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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成群

本主题由 唐僧取经啷的啷 于 2008-10-18 09:26 解除置顶

娇娘成群

一  1


    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不知道他姓什名谁,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人世。
    我跟着妈妈姓,但我常常疑心妈妈的姓也不真实。在我还很小时,我曾有一次看到妈妈对着一张黑白相片,神情茫然,泪眼迷离。
    那是一张什么学校的毕业证书上的相片。相片上的女孩十六七岁,秀发整齐的披在肩上,黑得发亮的双眸里流露出无限的快乐和刚毅,嘴角微微有些上翘,可爱清纯的脸蛋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第一感觉,那相片上的女孩就一定是学生时代的妈妈,尽管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从不曾那样充满生机充满希望过。但她确实在某些地方,和我的妈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尽管当时妈妈不经意的发现了我的到来,匆匆的把那本毕业证书收了起来,但我还是看到了证书上的姓名中的第一个字。
    我那时还不识字,后来也不曾再看到过那本毕业证书,到我识字时,对那个字的图画一样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我还是固执的坚信,那决不是妈妈后来最先教我认识的那个“杨”。
    我叫杨改之,我想妈妈一定是看了《射雕英雄传》或是《神雕侠侣》才给我取这样的名字的。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父亲像杨过的父亲一样坏,坏得对不起我和妈妈。
    但当我有一次再也忍不住向妈妈问起我的父亲时,我就知道我那可怜的希望,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幻想罢了。
    妈妈回答我的语气十分暴躁,简直就是气极败坏,她吼道,不要问,你没有父亲!
    看到她那吓人的表情,颤抖的身子,我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半个有关我父亲的字。
    我也不想提起,我不想让妈妈如此伤心生气。能让妈妈如此伤心生气的男人,决不可能比杨康好。
    无论这个男人还在不在,我也不要因为自己让妈妈再记起他。因为我知道在妈妈的意志里,一定宁愿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但无论我多么努力的要和妈妈站在一起,我还是知道这个男人并没有因我们的意志而改变。他一定真真实实的存在过,或者现在和将来,他都还要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因为我坚信,我的妈妈无论曾经多么美丽能干,她也决不能生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来。
    任何女人都不能。
    我深爱着并且关心着我的妈妈,但我对妈妈的了解却比外人多不了哪里去。她的过去,她的内心世界,她都对我隐藏,甚至比对外人还隐藏得深彻。
    尽管她也很爱我,不像不信任村子里的所有人一样不信任我。
    她曾经有好几次在我的生活里神秘的消失过,然后又神秘的出现了来。每当经历过这样的事后,村子里的人都会对着那个老实憨厚的单身男人窃笑,那个单身男人都会红着脸为自己辩解。他越辩解, 大家就越是笑。大家越是笑,他就越是辩解……
    尽管我并不知道那些窃笑和辩解的内容,但我还是隐隐感到那一定与我妈妈的神秘来去有关。
    但我不会恨我的妈妈,不会因此羞耻得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我反而为妈妈高兴。只可惜直到我长大成人,最后离开村子,也不曾看到妈妈正大光明的和那个男人往来过一次。对于他们暗中是否有无,我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我离开那天,正值春暖花开,妈妈默默的送我到很远,我和她谁也没说一句话。我知道她如我一样,心中满是不舍。但我不明白,她那么不舍,为什么还是要执意送我走。
    是的,是她硬要我走的,从小到大,无论我曾怎样的惹了她生气,她又怎样脾气暴躁的惩罚了我,我自己也不曾有过半点要离开村子,离开她的念头。
    最后她在一颗桃树下站住,依然一句话也没对我说。
    我独自走了。
    在村子的尽头,我终于还是最后一次回头,我看见她独立灿烂的桃花下,春风中并没有扬起飘飘的衣袂。我虽已看不清楚她的脸,就像看不清那在春风中飘落的粉红的花瓣。但我还是知道,她的脸已不再如那些逝去的花瓣般美丽。她已不再年轻。
    只是她的那双眼睛却在我朦胧的视线里异常分明。我分明看到她泛滥成灾的泪眼里,盛满永远也流不完的愁,就像她脚下那没有尽头的一河春水……
    但我没有跑回去,和她执手相看泪眼,毕竟她是我的妈妈。又不是柳词里的情人惜别。
    经过近半天的颠簸,我终于到了重庆,一座妈妈指定我抵达的城市。
    我没有吃一粒饭,喝一口水,就迫不及待的给妈妈打电话,我期待着在电话里可以听到她极少有过的关心和温柔,毕竟我是她深爱的唯一的儿子。毕竟我是第一次独自漂泊异乡。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有没有去解放碑?有没有找到瓶梅公司?你一定要进那家公司。
    执拗的语气,不容我有丝毫的抵触。
    但我还是问了,第一次在她不容抵触的时候道出了我心中的疑问。不是因为失望而叛逆,她从来就不曾给我多大希望。
    我问,妈妈,为什么你要我到的城市非得是重庆,要我进的公司非得是瓶梅?
    我的语气远不如她的那么坚决,仿佛离别时那些飘落的花瓣,在春风中发出的轻声叹息。


[ 本帖最后由 北京李高 于 2008-8-15 12: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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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一  2


    但是电话那边一片静寂,我在静寂中等待。好一会儿过去了,也没听到妈妈在电话那边说一个字。只有她最后果决的挂断电话的“咔嚓”声。
    我不恨妈妈的狠心,她其实不是狠心,她是不忍。不忍让我听到她泪落的声音和脆弱的心跳。我不知道,从小到大,她对我隐藏了多少痛苦和泪水。
    但她对我隐藏的,真只是痛苦和泪水么?
    我早就从别人口里知道了我和妈妈都不是本村人,但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来自哪里。妈妈从来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儿子。
    只是妈妈因我的问话,在电话里保持的沉默,让我在疑惑中隐隐猜到了些答案。
    也许在我没有记忆之前,妈妈就曾生活在重庆,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她对这个城市有着某种不为我知的感情,也许是刻骨的爱,也许是铭心的恨。不然,她不会硬逼我走进这个城市。
    也许她从前的那些次神秘消失,真的和村子里那个老实憨厚的男子没有半点关系。她不过是独自到重庆,看了看还有些什么如她离开之前,没有发生改变。
    不然,即使她真的以前在重庆生活过,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经过了二十多年的人世沧桑,她也无法那么自信的说出瓶梅公司所在的位置。
    天已渐黑,我是在沙坪坝下的车,这里离解放碑还有不近的距离,加之我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我实在是疲惫不堪,所以我虽然把妈妈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却并没立即前往瓶梅。
    更何况,我初来乍到,对这座城市一点也不熟悉。我不知道瓶梅公司最近是否招人,就算真招,我这个时候去,等我找到那家公司时,人家都下班了,我去对谁说我是来应聘工作的?
    我得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安顿下来,一切都等过了今晚再说。
    租房子是来不及了,我住进了一家旅馆。一家并不高档的旅馆。但我不是来享受的,看看房间也还算整洁,床铺也还算干净,并且配有一部电话和一台电视,单独的卫生间里有可以洗澡的热水器,我已觉得很是如我的意了。
    只是住一晚要花掉八十块人民币,这让我觉得实在有些对不住我的妈妈。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含辛茹苦,实在不容易。
    所以我匆匆的出去吃了点饭,回来时,就决定要让自己觉得消费得物超所值了。
    洗澡时我把水“哗哗”的开着,明明早已洗舒服了,却还在浴室里呆了很久,浪费了不少的水;睡觉时明明不怕黑,却故意不关灯,明明没有心思关心任何一件东西,却让电视里那些画面自个无声的切换不停。
    而我自己却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
    在半夜里,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那声音很轻,我起初还以为是电视里发出来的,可想想我明明睡觉前把电视开到了静音,便觉得有些不可能。于是抬起头来侧耳细听。
    于是就听到外面有个甜甜的女子声音,轻轻道,先生,让我进来。我是老板叫来给你添茶水的。
    竟不是电视里惯用的普通话,我这才确信,的的确确是有个人在外面敲我的门。
    我本来睡得正香,很厌烦被人惊残美梦。只是想想,大概这茶水也在我那八十块钱的消费之列,虽然我此时最需要的是睡眠,但我却不能便宜了老板,哪怕是把那茶水从窗口泼到外面的大街上,也不能为他节约。
    更何况这茶水已送上门来,那甜美的声音又让人不忍拒绝。
    我习惯光着身子睡觉,但今晚却穿了条前面有个小口袋的安全内裤,我把离家前妈妈给我的所有钱都装在了内裤前面的那个小口袋里。
    我胡乱的穿上内衣,套了条薄薄的长裤就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斜缝,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女子都长什么模样,她却早已急不可耐的从那条只能容她侧身进入的斜缝里钻了进来。并且迅速的用后背把门顶过去关上,还一边对我甜笑,一边反手把门锁了。
    这是一个美丽而妖媚的姑娘,穿着低胸露脐的性感晚装。让人一看,某个地方就有些忍俊不禁。更何况她眼波流转,顾盼间极尽挑逗之能事。
    她手里并没有提着什么茶水,但我却忘了怀疑,任凭她一边打量房间一边打量我。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的回到床边,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上。
    她一边向我靠近,一边笑问,怎么,也不叫我坐坐?
    我平淡的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然而她却仿佛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没有跌倒在我脚下,而是扑进了我的怀抱,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一下子就感到一股美妙的感觉电流般流遍了全身,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她却并没有害羞的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离开我的怀抱,反是把两肩轻轻的一拢,宽大的敞胸衣便从肩上滑落,滑到了她的腰际,我的腿上。
    她雪白的肌肤和粉红透明的胸罩,便在我眼前毫不保留的露了出来。
    她一只手抓起我的手,在她那粉红的胸罩上来回游走,另一只手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的开关。灯灭了,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有电视还在无声的播放,变幻着昏暗的彩色光芒。
    这样的气氛,更多了几分撩拨的情趣。
    我完全失去了控制,我的身体仿佛不再是我自己的,所有的行动都在由她作主。很快我的那里就亢奋得高高的挻了起来,犹如我手底下感觉到的她高高挻起的双峰。
    我听到她如我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还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那呻吟是我从未听过的魔曲,蛊惑着我急切的渴望进入某个地方。
    是的,我再也忍不住要进入。毕竟我血气方刚,毕竟我从没经受过这样无法抵挡的诱惑,毕竟这世上还没有值得我为她守身如玉的女子。
    这时,她把一只伸向了我那里……
    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惊醒。我一把将那女子从腿上推开,然后站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冷茶猛地喝了下去。
    那女子很是惊诧,先前因亢奋而变得娇红的脸颊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她木然的站在那里,那先前挂在腰际的外衣,无声的滑到了脚踝。
    但她很快就从惊诧中定过神来。
    我刚重新坐在床沿上,她就把两脚从牵绊着她的衣服里走了出来,更加温柔更加妖媚的笑着走向我,再次坐在我的腿上,把一只手伸向我那里,握住。另一只手勾起我的下巴,一边把朱红的嘴唇向我靠近,一边放荡的道,一个男人膨胀得这样厉害,就不应该把他怀里的女人推开。
    我没有对她说这不是我的错,错的是她自己。她不该在上次把手伸向我的两腿之间时,先捏了捏我内裤上的口袋,然后才把我的那里握住。
    我内裤上那个口袋被她捏出的悉嗦声 ,与她那撩人的呻吟相伴,显得太不协调。一下就让我想起了离家前我妈妈给我的使命,那口袋里的那些东西是助我不辱使命的前提和资本。
    的确,是妈妈给我的使命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是鸡。但我推开眼前这个女子却不是因为她是鸡,而是因为我妈妈给我的使命。
    我只是冷冷的道,如果一个男人膨胀得这样厉害,还能把他怀里的女人推开,这个女人就不该再次坐在他的怀里。
    她握住我那里的那只手松开了。
    但她还在迟疑。
    我问,要不要我打电话报警?
    她不再迟疑,从我的腿上坐了起来,恨恨的离开了我的怀抱,猛地冲到门前,却又倒了转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给自己那裸露的上半身套上。
    她又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才真正离开。只是她出去时,却把门关得异常响亮,远不及她进来之前敲的那么轻柔。
    她还在外面愤然的骂道,妈的,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如果不是她骂了那句话,就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我真极有可能要冲了出去,一把将她揪了回来,重重的按在床上,一边征服她,一边问,我到底是男人不?!
    我决不相信有心灵相通的事,但她却确乎仿佛明白了我的心思似的,在脚步声就要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时,折了回来。
    高跟鞋走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的“得得”声,离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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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3


   刚才还想折腾得她承认我不是个银样的蜡枪头,而是个极品男人,可真当她的脚步折了回来,离我越来越近时,我却更多的想到的是我内裤口袋里的人民币了。

    我不禁皱了皱眉,暗想,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廉耻,怎么可以对我心里的那些想法表示抗议,表示不服?
    我是紧张得忘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内心里曾涌出的要征服她的想法。
    她却没敲门,也没有要进来,只是在门那边站住,道,喂,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了吧?你带了那么个沉沉的行囊,是路过重庆还是来找工作?如果是找工作,明天就去三峡广场吧,那幢叫赛博的大楼里有个人才市场。离这很近的。
    声音很轻柔,竟不再是出门前那么忿忿然了。也没再有半刻迟疑,话一说话就离我而去。
    我听到她的脚步,坚定而孤独的消失在夜半空寂的过道里。
    但她的那些话却还在我耳边萦绕回荡,让我从此改变了对鸡的看法。也些微的改变了我从小跟着妈妈,耳濡目染学来的愤世嫉俗。
    我过去把电视关掉,重新宽衣上床。朦胧的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恍然如梦,只有床头柜上那只没有了茶水的空杯子,在默默的诉说一切都曾真真实实的发生过。
    真没想到,灯不亮了,电视也不播放了,没有靠浪费而让自己觉得消费得物超所值了,我反而更加心安理得,更加能一觉美美的睡到大天亮。
    赛博很好找的,在三峡广场很显眼的位置,沙坪坝人才市场就在它的五楼里。
    我是坐观光电梯上去的,第一次坐着这样透明的东西上升,真有飞上云天的感觉,有些新鲜,有些怕,有些刺激。
    俯首看着那些在广场上也不能尽情欢畅的行人,不禁想起了何坤的那句名言,熙来攘往皆为名利。
    但我不是为名利,我是为了妈妈。只是妈妈又是为了什么呢?
    交五块钱就可以进人才市场,自由的挑选你要应聘的公司了。当然你在挑选公司的时候,公司也在挑选你。
    我没有什么挑选的,除了瓶梅我哪里也不去。我来人才市场不过是想看看瓶梅到底有没有在招人。
    我果然就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看到了瓶梅公司的招聘位。负责招聘的是个比我略微年长,戴着眼镜的美女。很有气质的那种知识女性。
    这让我有些心生畏惧,再看看围在她前面那些一边咨询一边议论,然后兴奋的向她索要表格的都是些踌躇满志的俊男美女,而且个个都在表格上文凭一栏填了“大学”两个字,我心里就不再只是畏惧,更添了几分自卑了。
    老实说我只在我们镇上把三年高中念完,就没再进过学校了,连大学像什么样子也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虽然我高中毕业后,妈妈哪里也没让我去,而是帮我买了很多很多的书,让我在家里自学了好几年,但我还是知道比起那些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的才子,我确实差得太远。
    但我疑心妈妈是读了很多很多书的,虽然我从没看到过一本她的藏书。
    不然她为我买回的,要我花了好几年时间专心研究的那些书,不会那么杂而且精;不然她不会有一次,在看到我对着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演算出来的一道数学题的答案充满怀疑时,肯定的对我点头赞许,并且第一次因我而露出了骄傲的微笑。
    但她却从来没指教过我,反而做得像村子里别的女人一样无知。难到是她厌恶了那些知识?如果厌恶了,她又为什么要我在家里闭关好几年去学那些东西?
    我是她深爱的儿子,她没有理由不疼我,而把她厌恶的东西强加于我。只有一个理由,她要我学那些东西,是要我去完成她无法完成的某个心愿。
    而这个心愿就与瓶梅有关。
    一想到妈妈这么多年来都少言寡笑,为的竟是有一天我能在瓶梅为她实现什么或者找回什么,我便咬了咬牙,明明心里很虚,脸上却做得很平静的问那戴眼镜的美女要了表格,本来想假冒大学文凭的,思来想去还是如实的填上了高中两个字。
    我是还不足够大胆,担心到时候人家要我拿出毕业证来看。虽然现在的造假术高得让人吃惊,假人民币人家都能造得可以存进银行,更不要说假文凭了。但我却还是没有理由的觉得,那美女那双镜片下的眼睛,就是孙悟空的火眼精睛,能识得天下一切化作人形的妖魔鬼怪。
    眼镜美女看着我交给她的表格,推了推眼镜,略微皱了皱眉,却不见丝毫皱纹,歉意的道,弟弟,实在对不起,我们是不招高中生的。
    虽然还没跨进瓶梅公司的大门,甚至连瓶梅公司像什么样子我都还不曾见到,我就被这位美女拒绝了,但我却半点也没觉得遭受到了打击。反而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激荡,像故乡三月的阳光,像三月阳光下的粼粼春水。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温暖。包括我的妈妈,她虽然爱我,却没有选择过温暖的方式。
    眼镜美女叫我弟弟,那么亲切的叫我弟弟!
    我望着她,眼里竟有些潮湿了起来。我真的好想叫她声姐姐。
    如果我真有个姐姐,这些年的日子我将是怎么过的呢?我还会在妈妈没有快乐的时候跟着忘了怎么笑吗?
    她觉察到了什么,但她不明白我的内心,她反以为我有多么痛苦,因被拒绝而痛苦。她更加歉意的道,别难过,这样吧,你下午三点到公司总部面试吧,这次招聘由我们总经理亲自面试。他是个极不一般的人,也许你走运,他看上你文凭以外的什么也不一定。
    然后她写了张纸条给我,上面是公司总部的地址和前台接待的联系电话。
    我接过纸条的时候手和心都在颤抖,我走出人才市场时还回头看了看她。
    她也在看我,我们两个目光相遇,她一下子就低下了头,脸颊上立即就飞出一片红霞。
    因为那片红霞,我走到外面时,忽然觉得世界竟如此美好,天那么蓝,云那么白,人们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
    解放碑高楼林立,走在高楼中间夹缝一样的街道里,望着狭窄的天空,我觉得自己分明就是行走在井底的青蛙。我不知道这样的街道,在火城的夏天里,是因了高楼阻挡了炙热的太阳而凉爽,还是因了高楼阻挡了流通的空气而闷热。
    而瓶梅公司的总部,还在高楼的最高一层。难道是总部,就一定要在至高无上的地方?
    但这一切并不影响上午眼镜美女给我的美好心情。影响我心情的是当我推开面试现场那扇门时,看到的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那个人!
    明明说的是三点钟,但所有人都提前了,所以我显得有些迟到。所有人都把眼睛看向我,包括那个总经理!
    我一直以为眼镜美女口里的那个不拘一格,可能给我好运的总经理,是个非常出色的,四十岁以上年龄的,大腹便便的男人。
    但只一眼我就看得清清楚楚,坐在那里的竟分明是个年青女子,比眼镜美女还要年轻的女子!而且虽然她已不是当年模样,我还是认出了她是谁!
    她就是青梅!
    妈妈之所以要我到重庆来,来了一定到瓶梅做事,一定就是因为青梅!
    可妈妈哪里知道,早在十四岁那年,青梅就不再像从前那么和我青梅竹马,反是因了我的一次性骚扰,而对我恨之如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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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


    十四岁,实际上是那时青梅的年龄。我比她略小,那时还不到十三。她上初二,我念初一。
    我对她的那次性骚扰,其实我曾在我的另一本叫《我和寡妇房东》的小说里提到过,只是因为那是小说,我作了些艺术上的加工,很有些失实。在那本小说里,她也不再是青梅,而是一个叫池艳的虚构的女子。
    那是秋后,刚开学不久,我还是镇中学的新生。都他妈的怪皓然那小子,不是他赌我,说我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决不可能大胆得去摸一个女生,我肯定不会做那至今也让我后悔的傻事。
    皓然其实是青梅的同桌,他那时已开始青春发肓,被雄性激素折磨得有些忍耐不住,暗恋青梅却又不敢向她表达。后来我听说,他其实是表达了的,只是不但没得到青梅的芳心,反而遭到了青梅的怒骂。
    青梅那时常常和我好,我们从小就青梅竹马,但我们那时都心清如水,我们之间纯粹是两小无猜的友谊。如果说除了友谊还有别的什么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那就是她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有很多相同之处,都拖着一个孩子,都没有老公在身边,都谁也不知道她们来自哪里。她们谁也不告诉,就是她们自己也从不相互打听。
    我那时不明白,皓然其实是看到青梅对我好,产生了误会,因误会而心生嫉妒。她赌我去摸女生,其实是想毁坏我在青梅心目中美好纯洁的形象。
    怪只怪我那时太年幼,不谙世故,单纯得像一杯白水,没有半点心机,就是有那么点什么想法,也早被比我年长的皓然一眼看穿。所以我不但中了皓然的阴谋,而且还让他的阴谋加倍得逞。
    因为我摸的女生竟然是青梅自己!
    我也只敢摸她,她从小就和我好,我想即使她会生气,也不至于发太大的火。她一直把我当弟弟样疼呢。
    更何况我是为了给妈妈争口气。我要向皓然证明,我妈妈拉扯大的孩子,虽然没有父亲却并不比有父亲的孩子差!
    当时是早操结束的时候,很多学生都看到了。甚至还有准备去上早自习的好几位老师。
    我其实只是冲过去从后背抱了下青梅,我也不知道我的两只手哪来那么准确的方位感。我不但是从后背抱过去的,还紧张得闭上了双眼,但我的两只手却不差分毫的放在了她的两个小乳上。
    她那时还没怎么发肓,只是因为穿的是薄薄的连衣裙,我才对衣服下花蕾样的小东西有了些微的感觉。
    我的双手在她胸部上停留的整个时间不超过两秒。我心跳得厉害,但却没有半点欲望,只有紧张。
    我想不到就那么短短的两秒过错,却被她回应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和通红着脸的一句恶狠狠的怒骂。
    杨改之,你他妈禽兽不如!
    她不但骂了我,还骂了我的妈妈。
    她从来没这样骂过我,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因为众目睽睽,更加之皓然在旁,我顾全面子并没有给她说半个道歉的字。
    她是含着泪跑进她们的教室的。
    我却没能进到我们的教室,我被班主任带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气急败坏的接连给我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要我妈妈立马赶到学校来,领走我这个把他们学校几十年来辛辛苦苦挣来的声誉给抹杀了的畜牲。
    我得感谢上天,那几天正是妈妈神秘消失的日子。妈妈早不消失,迟不消失,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我只能解释为天佑我也。
    我自己都找不到我的妈妈,他们又到哪里找去。大概是因为第二天就没再见到过青梅来上学,也不见青梅妈妈来学校找麻烦,加之他们看我不但没父亲,那几天甚至连妈妈也没有了,心生怜惜,便对我进行了宽大处理。
    好多日子后,我妈妈回来时,事情早已被时间的流逝冲淡了,所以谁也没向我妈妈去提起它。聪明人都知道,提起也于是无益。聪明人是不会做无益之事的。更何况他们谁也不可能让别人觉得他们笨。
    只是妈妈回来后突然再也不见了青梅和她的妈妈,从前偶尔会有的笑容,从此也彻底的从脸上消失了。这让我非常难过。
    但她从来没向任何人打听过青梅和她妈妈的消息,甚至没向我问过一个字。她是认为青梅的妈妈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 一定有她的原因。她尊重她的选择。
    但我从此内心里就笼罩上了层不良少年的阴影,直到高中毕业也没能从那阴影里走出来。也许这就是我没能考上大学的原因。因为以我的聪明,实实在在是没有理由连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也考不上的。
    我也从此失去了青梅这个极好的朋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再也记不起自己曾被一个把自己当弟弟样的女孩疼过。以至于若干年后,被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美女礼貌性的称呼了声弟弟,就感动得险些流泪,错误的以为自己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温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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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5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让我呆在家里自学那么多年,学成后又非要我到重庆进瓶梅公司,并不是因她自已曾在瓶梅失去了什么,或还有什么没得到,而把我当成另一个自己,开始她意念中的一种新生活。

    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为妈妈奉献我自己。我最信奉的一句话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妈妈为我含辛茹苦,我心甘情愿做一个孝子。哪怕这孝,是被很多人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的愚孝。
    但如果让我学那些知识只是为了让我配得上青梅,要我到重庆进瓶梅公司又只是为了让我接近青梅,我实实在有可能会让妈妈失望。
    虽然我至今还记得儿时,妈妈曾和青梅的妈妈,一边轻笑着许下承诺,一边望着毫无禁忌的在一起游戏的青梅和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幸福憧憬。
    我和青梅那时都太懵懂,我们停下游戏,仰着因出汗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问,难道你们不承诺,我们将来长大了就得分开?
    她们不回答,只是合不拢嘴的笑。
    我和青梅便看到她们那笑里有着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神秘。也许我们长大了就能理解了,于是我们天天盼望着长大。
    只是当我们真正长大的时候,已时过境迁,我们都不已再是当年的自己。更何况,我们之间又有了那场无法面对的尴尬经历。
    此时,我和她四目相对,我已再看不到当初那我熟悉的眼神。我再也无法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的喜和忧。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认出了我?是不是也如我一样,忽然明白了我们的妈妈当初许下的是一个怎样的承诺?
    但我终于真正知道,妈妈的那些次神秘消失,果然都与村里那个老实憨厚的单身男人无关,果然都是独自到了重庆来。至少,青梅和她妈妈离开村子以后是这样。不然,她不会硬要我进瓶梅,青梅也不会这么凑巧的出现在面试会上,而且还是瓶梅的总经理。
    原来妈妈早就有了青梅和她妈妈的消息,只是她竟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莫非,她之所以不对我说,竟是早已知道了我摸了青梅胸部的事情,生气得再不想对我一句话?又莫非她只是不想让我心里留下太多的愧疚,便默默的激励着我奋斗,希望有一天我能到青梅身边弥补我的过错?
    但我真的好想离开,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来到另一个人身边,如果只是为了弥补,那么他一定会活得很累。更何况这弥补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我的妈妈。
    而且,那还极有可能是我妈妈一厢情愿的事情。 也许青梅根本就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我。
    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已预备好像当初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受了羞辱样,也被她当着这坐得满满的人羞辱一次。然后飘然而去,永不相见,谁也不再欠谁。
    但青梅对我的羞辱却远超我的想象。她把她那美丽的微笑和温柔的询问给了每一个人,但就是没有给我。只是在我才进来,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我时,她和我有过瞬间的四目相对,但她很快就闪开,再不曾看我一眼。
    她是故意的,故意当我不存在,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此时我已知道,那一眼她就认出了我,虽然我也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不然她手里不会紧紧的捏着一张表格。虽然那表格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但我却分明看到那表格上有我的字迹。她是把那表格当作了一只蚂蚁,把我当作了那表格。
    如果你去面试一分工作,也有过我这样的经历,就不难理解我那种灰头灰脸,如坐针毡的感受。同是来面试的人,所有人都引起了重视,你却被视若无睹,不用别人疑心,就是你自己也会怀疑,你是不是这里最无能的孬种,和所有人的差距都远得离谱,根本连坐在这里都远远不够资格?
    而陷你于如此境地的,是你曾经青梅竹马的人。
    更哪堪,我旁边那个曾在答辩前搔首弄姿,答辩时侃侃而谈,答辩后仍然踌躇满志的某名牌大学毕业的男子,此时看了看我,无比同情却又分明满带嘲讽的轻声叹息着,悄悄奉劝我,像你这样其貌不扬的人,以后应聘工作时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我再也无法容忍,我一下子就霍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吃惊的望着我,面试还没结束,我却在结束之前走了。
    我不是无法容忍那男子的自以为是,尽管他的自恋让我恶心得想吐。我是容忍不了青梅这样对我。
    青梅那次蒙羞后也是这样走的,忿然而伤心。不同的是,我没有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没有怒骂她和她的妈妈,更没有像她流一滴眼泪。
    不想我一出来,没走几步就在过道上重重的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手里正捧着的一大叠资料便“哗啦啦”落在地上,还有几张散纸打着旋儿飘向了远处。
    我立即蹲下去捡那些资料。暖暖的风从窗子吹了进来,轻拂在我的脸上。
    我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关切的道,弟弟怎么了?
    她竟然是上午叫我弟弟的那个眼镜姐姐。
    我没有回答。
    她也蹲了下来,和我一起去捡那些资料。我们的手便一不小心碰在了一起,那温暖而光滑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竟仿佛那手就是童年是时攥过的青梅的手!
    这太没理由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童年的青梅的手。难道越是恨,就越是能让那些忘记了的都重新记起来?
    我甚至又记起了当初那紧张的瞬间,隔着薄薄的衣服感觉到的,青梅那花蕾样的小乳。我这才意识到刚才和青梅见面时竟遗漏了些东西,竟然忘了看看她当初还含苞未放的胸部,现在是不是已发肓得如眼镜姐姐的一样高挻丰满。
    眼镜姐姐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却误会了我的心思。她的呼吸在变得急促,脸颊在变得绯红。而她的手却还和我的手碰在一起,她的胸部离我的眼睛不足半尺距离。
    不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是我不喜欢在有这种感觉时心里还想着青梅带给我的不快。
    我急急的把手从她手边移开,把视线从她的胸部移向那些资料。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到我们都站起身,我把手里那些资料放到她手里,最后转身离开,我们都没打破这美妙的沉寂。
    但在我就要从她眼前消失时,她还是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弟弟,别难过,记住,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我停了停。
    有人走了过来,礼貌的轻声唤她,主任。
    她竟是主任,人事部的主任?!难道这次招聘对瓶梅公司非常重要?不然怎么可能面试要青梅这个经理主持,人才市场去的又是眼镜姐姐这个主任?
    但我没有回头就急急的冲进了电梯里。
    如果我愿意,总有在这楼下碰到她的时候。但如果我从此消失呢,茫茫人海她又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别了,我的姐姐。
    不知道是我心情复杂,还是真如那个出租车司机骂的那样没长眼睛,我刚走出电梯,竟然就在他的车飞驰而来的时候横穿马路。
    一声尖历的刹车声就在脚边响起。
    我没被撞倒,却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朝我愤怒的恶骂。
    我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愤怒的瞪着他,扬起了握得紧紧的拳头。
    空气异常紧张。三月的天气,却仿佛立刻就会有一场盛夏的狂风暴雨。
    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
    但我和他都停住了。在即将暴发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我们都畏惧了对方,而是我们都大大的吃了一惊。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司机竟是他高中毕后,我就未曾再见到过的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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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6


    皓然没多大改变,只是比高中毕业时高了点成熟了点。我不知道我自己在他眼里,比起他毕业那年我留给他的记忆,又有什么不同。
    两个吃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人,很快就进入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状态。
    皓然激动的打开车门,我一下子就绕过去钻进了副驾驶室,坐在了他身边。
    不要说从前他利用我陷害我的那场,让我和青梅永远也无法走回从前的恶作剧,我已不在乎,就是才刚刚经历过的青梅对我的冷漠,蔑视和报复,连同那个眼镜姐姐给我的美妙心颤的感觉,此刻我也全都记不起来了。
    只有激动,如皓然一样的激动。这种激动,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相见欢,但却一样的让人兴奋不已。只可惜,很多人一辈子也体会不到,更不会明白。他们只知道享受风花雪月,男欢女爱。
    那些围拢来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过一把坐山观虎斗的瘾,虽然这场虎斗一定不及好莱坞大片精彩,但毕竟是免费的,而且还是现实版。
    哪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他们比我和皓然吃惊的时候还吃惊。
    几个人失望而去,几个人伫足留恋,又有几个人介于失望和留恋之间,忿忿然的道,妈的,竟是相熟的人,没能打起来,浪费老子的表情!
    皓然便又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咄了口痰,骂道,给老子爬!
    那些人便讪笑而退,皓然便也大笑着把车门重重的关上,然后发动车,带我一起离开。
    皓然也不问我要去哪里,也不告诉我他将到哪里去。只是问,改之,你怎么到重庆来了?
    他这一问,才忘记的不快又不由自主的重新袭上心头。我叹口气道,别提了,都是因了那个青梅。如果不是她在重庆,我也不会被妈妈逼到重庆来,更不会受她的羞辱。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扯平了。我以后即使再想起她,也不会被学生时那场过错留下的恶魔般的阴影啃噬灵魂了。当然,我是不会再想起她的。
    本来我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却发现皓然的脸色忽然变得特别怪异。想必是我的话触及到了他的伤心处,他一定也如我一样,那件事一发生,就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此心里便烙上了不良少年的阴影,总觉得亏欠了青梅。
    现在,我的亏欠已经偿还,我可以无比轻松了。而他,反而更加加重了心里的负担。
    我实在不想看到他因这些而难过,更不想让他去向青梅偿还。我在青梅那已尝识到了那种被她报复的苦头。我想,皓然以前是曾经暗恋过她的,那种苦头他最好不去尝识为好。他去尝识,比起我来,一定别是一番痛苦滋味。
    所以,我咽下了本想告诉他,青梅就在那种大楼的最高一层上班,是瓶梅公司总部的经理的话,转移话题的问,你小子怎么把车开那么快呀?就是逃命也得顾及别人的安全吧?刚才不是老子走运,恐怕现在都在你的车轮底下飞升了。
    皓然果然就不再神色怪异了,他把嘴向前面的反光镜一噜,道,人家美女赶时间嘛。
    我这才从反光镜里注意到,在我们的背后,靠窗的地方坐着个女子。
    那女子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瀑布般直直的泻了下来。一张白净的脸只从秀发里露出很狭窄的一小部分。果然是张美丽的脸,虽然面无表情,只向窗外看,却已足够让人忍不住遐想,如果能把那张脸捧在手里,再在上面留下一个亲吻该是多么美妙了。
    更加上她一袭白衣,清纯得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只是我不经意的发现,那仙子竟也并非真正的心无旁骛,只关心车窗外的风景。我竟发现,她好几次一边悄悄的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一边偷偷的从反光镜里看我的脸。当她终于发现我也在看她时,便假装若无其事的把手里那东西,塞进了她放在腿上的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又面无表情的去看窗外。
    但我总觉得她眼睛的余光,从不曾离开过我。我于是疑心她放进包里的那东西是张照片,我和那张照片上的人有几分相似,或者根本就难分彼此。不然,她刚才不会把我和那东西反复对照。只是,不知道那照片上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样猜测着,便禁不住想入非非起来。竟想如果那果真是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又果真长得像我,或者就干脆是我该多好。能和这样一个仙子般的美女朝朝暮暮,此生又夫复何求?
    我其实是在犯一种傻病了,也许很多男人都有犯这种傻病的时候。但我确实不该如此,我更该的是像妈妈那样愤世嫉俗,而不是如贾宝玉的风流成性,似傻如狂。
    当我意识到这些时,便打开思路,来了一次换位思考。也许那仙子看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是皓然呢。这样一想,便忽然觉得索然寡味,继而有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到最后更如当初皓然妒嫉我和青梅一样,妒嫉起他们来了。
    我不知怎么便也如当初皓然诱惑我上当一样,想诱惑起他来,使一点小心眼毁坏他在那仙子心目中的形象。
    毕竟友谊是一回事,竞争又是另一回事。当然,如果那仙子已是他搞定的人物,我自然不屑这样昧着良心干,即使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但好像我实在猜不透,那女子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已经钟意于他,不再飘浮不定。
    不想,车子却忽然停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实施我那邪恶的计划时停了。
    皓然扭过头,对那仙子道,美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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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7


    然后又回过头对我说,改之,我们好几年不见了,今晚可要好好醉醉。
    说完便等那仙子下车,准备等她下车后载着我去附近的一家酒店。
    不想那仙子却根本动也没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又面无表情的道,我不下了,你把车开向城郊吧,我想呼吸呼吸清新的夜风,舒散舒散郁闷的心情。
    也不管皓然是否乐意,紧闭了嘴再不说一句话,只顾看她的窗外了。
    皓然连眉也没皱便答应了,只对我摇摇头,假装无奈的道,只有晚一些带你去醉酒了。
    我理解皓然,毕竟出租车司机应该以顾客为重,毕竟那顾客又是神仙般的美女,秀色可餐。
    皓然载着我们愉悦的穿行在出城的街道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我们远离城市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了。
    在车里回首,透过玻璃车窗,看那退得越来越远的城市,只觉灯火闪烁,色彩缤纷,朦胧而遥远,恍若天上宫阙。我心里禁不住疑惑,自已真的是才从那里出来?自已真的曾经置身其中过?
    转过一个弯,那如梦如幻的城市灯火便彻底的消失在我们的身后了。便只见如水的月光,月光下幽静的山水,山水间稀稀疏疏的农家灯火。夜风送来几缕桃花李花的暗香。偶尔能听见几声欢笑,几声犬吠。
    仙子静静的望着窗外。尽情的享受这城郊的春夜。这我早已习惯的春夜,在她一个看惯城市风景的女子眼里,一定别是一番宜人滋味。但愿,窗外那不断变幻的清幽风景,真能如她所说,舒散舒散她在城市喧嚣里感染上的郁闷心情。
    我说,皓然,讲个笑话来听吧。
    我其实一半是想打破车里的沉寂,一半是想引诱皓然犯错。如果毕业以后的这些年的经历,没有让他有太大的改变,他一乐了,开口说出的必定是那让男人心动,让女人脸红的黄色幽默。
    这也正是当初我和他比较要好,又上了他的当冒犯了青梅的原因。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又重逢在了一起。是上天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报复他的机会,我怎能不动那么一丝丝邪念,也让他被身后那个美丽的仙子看着坏男人?
    更何况他如真能讲出一个个精彩的黄色笑话,我便能看到美人羞怯,在她白净的脸上飞出几抹动人的红霞,何乐而不为呢?
    又何况楚幽王不惜拼却江山,也要峰火戏诸候,搏褒姒一笑。我只不过是个凡人,牺牲的既不是江山也不是我自己,而是皓然的贞洁。
    皓然一边看路,一边看反光镜里的仙子,道,我知道的那些笑话,还不早就被你听得双耳生茧了?这些年也没收集或创作出什么新的可以搏君一笑的东西,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一改从前嘻皮笑脸的习惯,满脸都是学生时代少见的一本正经。
    我很有些失望,但又不好在他还没提问之前就拒绝,更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只好点点头,道,你说。
    他还是一边看路,一边看反光镜里的仙子,道,女人是什么?
    一本正经,跟先前一样的一本正经,但声音却故意很大,生怕不能被身后的仙子听到。
    我一下子就暗暗的得意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但我从他故意提高的声音,和问话里的女人一词,便隐隐猜到他果然如我所愿的起了色心了。
    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当初引诱我去触摸,他想触摸却不敢触摸的青梅的禁区的家伙。
    今天,我不会再上他的当了,我一定不会乱七八糟的回答出他想要的荤话,反而会让他自己当作仙子说出那些让人羞于入耳,却又禁不住砰然心跳的话来。
    山不转水转,轮到我引诱他毁坏他的时候了。
    他一本正经,我也一本正经,比他还正经。
    我说,女人是水。
    他摇头。
    我接着说,女人是花。
    他接着摇头。
    我有些急了,故意的。
    女人是上帝造人时,从男人身上取下的一小团多余的泥。
    皓然笑了,头却摇得更厉害,像拨浪鼓似的。
    我看到反光镜里那个仙子望着窗外的安静的脸上,也飘浮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美丽的微笑,我心里的某个地方禁不住动了动,继而仿佛什么流过全身。那感觉只有一瞬,却非常美妙。
    沉默,我且回味享受这美妙的感觉。在回味和享受中故作思索之状,良久,才对皓然道,我实在猜不到了,你说女人到底是什么呀?
    皓然便侧过身来,在我耳边道,女人,就是让男人看了全身酥软,只有一个地方硬起来的……
    声音比先前压低,却偏偏又低得恰到好处,故意让身后那个仙子隐隐能听到。而他的眼睛里的笑也多了几分邪气,并且更加注意的看着反光镜里的仙子的脸,看她的脸上会起怎样的反应。
    我用肘轻轻的撞了下皓然,责道,死不改的不正经的东西。
    而按奈不住的笑,却分明的浮现在了我的眉梢眼角,比皓然还要邪,更多了几分得意。我是真的开心,皓然终于如我所愿说出了那不正经的话来。
    我也盯着反光镜里的仙子,和皓然一起期待那撩人心魄的一刻,期待着羞怯的红霞飞上她那美丽的白净的脸。说不定她还会对着反光镜,冲着我们给一个嗔怪的眼神,而就是那嗔怪的眼神,也一定是可爱得让人心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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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8


    然而,仙子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怡然自得的看她的窗外。任凭窗外夜色变幻,她却静如止水。
    这太让我失望了,皓然也觉得自讨没趣,尴尬的收殓起了自己的邪笑。
    但他却极不服气,他的黄色幽默从来没像这样,在一个女人面前倍遭冷遇过,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惨败。更糟糕的是这种惨败让我看到了。
    当然如果他曾经在青梅面前也这样不正经的话,他就绝不会没有这种经历,以至于对这种惨败半点都不能承受了。只是他在青梅面前,从来都表现得像个品行良好的少年。
    黄色幽默没能打动那个仙子,皓然便又发挥起他的另一种天赋,开始搞黑色恐怕袭击了。
    上学时,他曾依靠他的这种天赋,吓破了不少女生的胆。那些不住校的女生,下晚自习后便纷纷争先恐后的要他送她回家,走到路上阴森可怖的地方还会主动钻进他的怀抱。他因此得了不少便宜。
    这都是他那些年暗中得意的告诉我的,我却没有告诉青梅。我怕青梅说我跟着他学坏了,心里也装满了那些坏坏的心思。
    老实说我那时还没怎么发育,连第一次梦遗都不曾经历过,不仅没那坏心思,甚至连半分对皓然的羡慕都没有,更弄不懂皓然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是觉得皓然的那些话很坏,只是太在乎青梅,不愿把那么坏的话,说给如我一样心清如水的青梅听。
    那时哪知道我和青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我看看身边的皓然,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毕竟那时他也年幼无知,我不怪他。
    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皓然没觉察到我的短暂的细微变化,只顾绘声绘色的开始和继续着他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是一个谁也预感不到,但又随时可能会来到你身边的女鬼。
    男主人公却是个有名有姓的出租车司机,是他同行里最要好的朋友。但我疑心那是他杜撰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的故事更加真实可信。越真实可信的恐怖故事就越能让人毛骨悚然。
    说的是某某司机,也就是他的某某朋友,在一个深夜载了个女客过桥。那女客长得特别美丽,又正坐在副驾驶室,靠他靠得太近,他免不了心猿意马,对那女客进行了些言语上的调戏。那女客便遂了他的意,竟把香气撩人的身子向他身上软软的一靠。他立时就全身酥软,视觉恍惚了。只觉前面竟多出条一模一样的道来,一时竟不知把车开向哪个方向。但他又是个极聪明的人,恍惚中注意到有条道上竟一辆车子也没有。于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车来车往的道,心想那条没车的道一定是才修建的,还没通过安检,或是出了什么事故交警不让通行。不想他把车一开上这条道,却发现这条道立即就空空如也,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瞬间竟从这条道上消失,出现在另一条道上了。他大骇,急忙掉转方向,想重新回到当初的那条道上去。只听几声剧烈的碰撞声,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在剧痛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车竟横在单行车道的中间,好几辆车都撞在了上面。那些受重伤的司机在驾驶室里痛苦呻吟,受轻伤的便冲下车来凶神恶煞的敲打着车壳对他怒骂。而他这时根本没心情理会那些司机,只是扭头去看身边的美女。可身边哪有那美女的半个身影,整个车内除了他自己就是空荡荡的座位。而副驾驶室那边的窗门都完好无损,根本就半点都不像曾经打开过。桥上那多出的车道也神奇的不见了。
    当然,皓然的讲述远比我的描述要精彩和骇人。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我曾为皓然惋惜,如果他不如我一样,在该努力读书时浪费了大好时光,他今天一定不会整天忙碌穿梭于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道中间。他应该早已是位恐怖悬疑类的小说大师,比写《奇门遁甲》的周德东还要有名。他确实是个杜撰和描述鬼故事的天才。只可惜,书读得太少,文学功底差,他这天才被白白的浪费了。
    但听完结局的时候,我便想起了下午从沙坪坝坐公交车去解放碑,经过一座跨江的大桥时,听车上的人提起过一件一年前发生的怪异的车祸。我便又疑心皓然的讲述与那场车祸有关,竟不完全是杜撰了。
    皓然不再说话,只对着反光镜神色怪异的笑。
    反光镜里靠近车窗的仙子,静静的望着窗外的脸,被从树阴里漏下的月光映照着,显得冰凉而苍白。
    她没有任何表情,我也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静,只有皓然的神色怪异的笑……
    不知是心理作怪,还是两旁的树阴闭月,又或是月光本来就暗淡了起来,我竟觉得四周幽深阴郁,浑身陡然有了毛毛的感觉。
    而皓然的车还在往更幽深怕人的方向前行……
    他忽然道,改之,今晚有好戏看了,美女一定会怕得缠着我们不放了,呵呵。
    声音很轻,像从道边阴郁的树林里吹出的风,我似乎不是听到,而是感觉到的。
    转过一道弯,眼前终于一片开阔,虽然一样的静,但我却看到了比先前明朗的月色,月色下道边满树桃树的桃花。
    仙子这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急的叫皓然停车,然后把几张大钞递到皓然手里,说,不用找零了,那边有人等我。下了车便匆匆而去。
    皓然另一手从前时常得逞的把戏,又遭遇了同样的惨败!仙子从他眼前离开,并没有缠住我们中的谁不敢离去。他眼中那怪异的笑瞬间便消失了,嘴里轻骂道,妈的,今天撞鬼了,什么都不灵。
    我没理会他,只奇怪那仙子不是说到城郊只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舒散郁闷心情吗,怎么忽然就下车说有人在等她连城也不回?那等她的是谁,是不是她那藏起来的可能是相片的东西上的人?那人是不是真的长得像我亦或是像皓然?他为什么要和她在这夜里幽静的荒郊见面?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去看那行走在月色中的仙子。一半茫然,一半不舍。
    只见那仙子走进旁边的桃花,孤独的在桃花下穿行,而桃花下曲折的山路尽头,却分明是一片墓碑林立的坟地!
    我不觉骇然。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的皓然。
    可皓然却比我还惊骇。我这才记起他自从骂了那句,妈的,今天撞鬼了,什么都不灵,便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脸色苍白,一动不一动,仙子下车前给他的几张大钞散落在他的脚边。驾驶室的灯开着,惨淡却分明。
    那散落的大钞,竟分明是祭奠死人的冥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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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9


    我再回头去看时,那仙子一袭白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月色苍茫,墓碑林立的坟地里。
    虽然我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怕鬼,也对鬼神之说产生了怀疑,但我此时浑身发毛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了些。那仙子怪异得太不可理解!
    我摇晃着皓然,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一下子就从惊骇中震醒过来。我那句此地不可久留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匆匆的把车掉转方向,逃也似的一路飞奔回城了。
    那几张散落的冥币,已让他把那行为怪异的仙子,当作了他自己讲述的故事里的女鬼。或者比那女鬼还可怕的女鬼。
    他不敢捡那冥币,甚至连看都不敢再去看一眼。是我颤抖着把那冥币捡起,然后抛到窗外去的。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直到进了路灯通明,霓虹闪烁的城市里,他才问,改之,你住哪里?要么你去我那里住,要么我去你那里。
    竟再不提一起去醉酒的话,他不是吝啬舍不得花钱请客,他是吓得把我们还没吃晚饭的事都给忘了。甚至连夜里都不敢一个人住,要和我住一起。
    一个曾经吓破无数少女的胆的潇洒少年,如今自己竟也被吓成这个样子。还在上学的当初,谁能想得到呢?他想不到,我想不到,就是那些少女也绝对想不到。如果那些少女能想到,还会以为他能保护自己,在下晚自习后争先恐后的要他送自己回家,又在夜半走到阴森恐怖的地方,主动钻进他的怀抱吗?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这世间竟有很多事原来如此可笑。但我发现自己在该笑的时候,却饥肠辘辘,没有了笑的力气。
    我无力的对皓然道,还是去我那里吧,我住旅馆,我不放心放在那里的行囊。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在去旅馆睡觉之前,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皓然这才记起说过要一起去醉酒的事,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本打算就在附近找家还没关门的酒店的,不过向我问了问那家旅馆的名字后,又改变了主意。
    他说,还是到旅馆那边去吃吧。那里的美食一条街通宵经营,旁边还有很方便停车的地下车库。这样我们就可以痛快的喝酒,醉了去旅馆也很近的,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酒后驾车。
    看来他虽然吓坏了,却没吓傻。他是担心那可怕的女鬼,阴魂不散的对他纠缠不清,趁他酒后驾车时对他使坏。那样他自己岂不以后也成了,别人津津乐道的鬼故事里的,另一个倒霉的好色的出租车司机?
    我们到了美食一条街,果然还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我不明白这城里人怎么这么有精神,怎么喜欢昼夜颠倒?
    奇怪,这条街离我住宿的旅馆如此之近,我昨夜竟没有注意到。
    皓然喝酒远不及上学时洒脱,我明白他是心有余悸,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摆脱出来。
    不过几瓶山城啤酒下肚后,他虽然还怕得厉害,话却多了起来。
    他说,妈的,以后再不敢调戏女人了。漂亮女人都她妈是冤鬼变的。
    引得邻桌几个年青女子柳眉倒竖,嘟哝着嘴,斜眼看他。那几个女子穿着艳丽而暴露,都抹着浓妆,一看就知道是在附近某某旅馆或按摩房活动的小姐。
    梁实秋在他的《谈女人》一文里说,上帝给女人造了一张脸,女人又给自己另造了一张脸,但她们于上妆之前,卸妆之后,很容易让人想起《聊斋》里的画皮。
    眼前这几个女人就确实让我有了梁翁之感。但她们即使在上妆之后,卸妆之前,也没法让我想起漂亮两个字来。我不知道她们哪来的那么多自恋,竟把自己归于漂亮女人之列,竟以为皓然骂的是她们。
    但我并没替皓然报以她们几个冷眼,我只是对皓然道,也许那女子只是听了你的鬼故事,看你想吓她,故意装神弄鬼的给几张冥币来反吓你;又也许,她根本没有半点想吓你的意思,只是那边确实有人等她,她走得匆忙,错把冥币当作了人民币……
    皓然却一个劲的摇头,说,怎么可能?一个好端端的人,尤其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把冥币当钞票样随身携带?
    我也回答不上来,这似乎确实不能用巧合两个字来敷衍他。
    他继续摇头道,再也不敢跑出租车了。你知道我的那个遭遇女鬼的同行朋友是怎么死的吗?那次在桥上他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于车祸。伤好后他继续重操旧业,时时小心,事事在意,再不敢对任何女客起半点邪念,说半句不正经的话,但他终于还是难逃噩运。他于一次出车后再也没能回来,最后被人在荒郊的树林里发现。他的尸体趴在方向盘上,已经开始恶臭。他的车却门窗紧闭,完好无损。只是他身上穿的竟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袭女子的白衣!
    我知道他为什么吓得如此厉害了。如果单纯是几张冥币,如果单纯是给冥币的女子行为怪异,他都不可能如此。现在是在这种种情况下,又加上了一袭女子的白衣!
    今晚那个怪异女子的一袭白衣,让他想起了故事里的可怕的一袭白衣!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已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让他摆脱恐惧。一个爱杜撰和传说鬼故事的人,在杜撰和传说的过程里,不自觉的让鬼魂占踞了心灵。原来,在杜撰和传说之前,他必须得自己先心中有鬼。
    不过看到他因醉而大口喝酒,因大口喝酒而醉,我真的怕他有一天会出事。一个开车的人,确实不应该如此爱酒如命的。
    我们最后离开时,他已醉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争着付了帐,他涨红着脸,打着嗝说,你瞧不起我?你以为我没钱?你要争着买单?!
    我哪里争着买单了,我出门时妈妈本来就没给我太多的钱,我那不过是碍于情面,装模作样罢了。
    我扶着他走进旅馆,还没到我的房间,我却看到我的房间门口站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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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一  10


    昨晚敲我门的那个女子。
    她看着我和皓然,冲我甜甜的媚笑道,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我没理她,一来是皓然偏偏倒倒的身子折腾得我够跄;二来,我知道她等我还不是为了那不可告人的卑劣目的。
    本来昨晚她临走之前那句关心的话,让我些微改变了些对她的偏见。没想到她却不适可而止,今晚又主动送上门来,一下子就把她在我心里建立起的那点好印象,给彻底的抹杀了。
    皓然却冲她一个劲的胡言乱语,马子,很痴情的嘛,是不是昨晚我朋友表现得很棒啊?又按耐不住来找他了?
    边说边冲我挤眉弄眼的怪笑。
    那女子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顾一个劲的媚笑,还故作害羞之状。真是气死我了,我这样纯洁的大好青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皓然果然就像找到了我不洁史的明证似的,拍着我的肩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些年长进不小啊。
    他醉了,不知轻重,拍得我的肩生痛生痛的。我却只好忍着,一边扶着他,一边打开房门。
    他在进门的时候,把手用力的在那女子屁股上一拧,邪笑道,马子,真够风骚的啊。
    那女子被捏得轻轻的尖叫了声,却不离开,反是跟了进来。
    皓然又埋怨我,改之,你也真不厚道,有好女人只顾自己独享,也不和朋友一起……
    我不理他,只把他往床上放,希望他最好早点睡着,免得胡言乱语。
    他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将站在我身边的女子抓了过去,按倒在床,一边用手使劲去揉搓那女子的胸部,一边把嘴在那女子的脸上唇上乱吻,还嘟噜道,马子……我……实在忍不住……了,今晚咱们……搞3……3P吧……
    我从没听说过女人还可以和朋友一起分享的,我更不懂什么是3P。但我决不容皓然喝醉了胡闹。那女子本来就是个不知廉耻的鸡,正巴不得有个男人和她做生意。如果他们的真做了什么,皓然醉得一塌糊涂,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还不等于没发生?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人民币?要是他给钱还好,如果他做了不认帐,那女子找我要钱,我岂不是……
    我一定要把一切阻止在发生之前。
    没想到我还没过去掀开皓然,他自己却忽然从挣扎着喘息不宁的女子身上爬了起来。惊慌的一边往我身边躲,一边道,鬼,女鬼……改之,快把她赶走!
    我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女子却从床上坐了起来,云鬓蓬松,满面潮红,一边望他,一边望我,眼神愕然。
    我什么也没给她解释,只冷冷的说,你走吧。
    那女子便离开床,经过我身边时,站住。
    改之……
    叫得很温柔。刚才皓然叫过我改之,她记住了我的名字。她像是有话对我说。
    我根本不想听,更不喜欢她那么温柔的叫我,像我真和她有过什么似的。
    皓然比我更厌恶,不,确切的说,他是怕。今晚的经历,让他怕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子。也许只有等天亮了,酒醒了,这种怕才会从他的内心里消失。
    他冲那女子道,不……不要过来,女……女鬼,改之,赶,赶……走……她!
    那个她字刚一出口,他就哇哇的吐了起来。
    我忙闪过身子,从背后扶着他,让他蹲在地上。我便看到那红的,绿的,黄的……今晚吃过的东西,连同那些酒精一起从他嘴里哗啦啦往地上涌。
    怪味强烈刺鼻,幸好我闪得快,没被吐在身上。
    他吐完,安静了下来。我把他重新扶到床上,他一倒头便闭上眼睛呼呼的睡了。
    我再回首时,门还开着,却不见了那女子。一定是被那强烈的怪味给醺走了。
    我拿过扫帚,捏着鼻子,刚把地上的秽物扫进厕所,冲到下水道里,她却笑语盈盈的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瓶开水。
    她说,停气了,厕所里那个淋浴喷头没有热水。
    她弯腰拿起一个盆子,放进一根毛巾,去厕所里接了些冷水,端到床边,一边把一瓶开水往盆里倒,一边对我道,你也去洗洗吧。
    我明白了,皓然才吐过,脸上鼻上,甚至连衣服上都残留着秽物,她是要给他擦洗。
    我忽然竟有些妒嫉了,因一个鸡对皓然好而妒嫉了。毕竟她是先认识我的,她怎么可以对他比对我好?
    这是我从前多么不屑的事啊。我实在无法理解今晚的自己,莫非我也有几分醉了?
    我提着另一瓶开水,拿着另一个盆子和另一根毛巾去厕所时,意外的发现我用的盆子和毛巾,成色比她给皓然用的都要新。我心里那酸酸的感觉便减弱了不少。
    因为她故意给我留了一套洗脸用的,而她给皓然用的却是一套用来洗脚的。
    我从厕所里洗了出来,她还没完全给皓然擦拭干净。
    皓然竟被她拨得精光,除了一条内裤,什么也没穿,赤条条的躺在那里,什么也不知道的任凭她给他擦拭身子。
    偏偏下面那物还高高举起,把个内裤顶得象帐篷似的!
    经过热水的淋浴,我那微微的醉意已荡然无存。并不再羡慕和妒嫉皓然的艳福。只是反感那女子怎么能没廉耻到这种地步?
    她给皓然清洗干净,帮他轻轻把被子盖在身上,又把她脫下的皓然的衣服拿在手里,对我笑笑说,我走了,这些衣服我拿去洗洗,明天送过来。
    我没有半句感谢她的话,也没半个留她多呆会儿的字,只是巴不得她早点离开,怕她多呆会儿就把持不住,当着我对皓然做出什么让我厌恶的事来。
    更怕她对我也又有了想法。
    越是怕的事就越是要发生,她本来走到门口了,却又折了转来,那么关切而又多情的道,改之……
    我宁愿不听到她那娇滴滴,柔如春水的声音。因为我知道,她又牵挂起我内裤包里那叠可怜巴巴的钞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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