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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成群

本主题由 唐僧取经啷的啷 于 2008-10-18 09:26 解除置顶
51


  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前天杨娜和刘主管相约去郊野桃花林的事。
  其实在桃花林里,是杨娜主动对刘主管暧昧,还是半推半就,抑或是刘主管胆大妄为,我都不敢断言,都只能从杨娜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以及他们后来的表情稍作猜测。
  不想藩玉却可以绘声绘色,眉飞色舞,让那几个美女同事以为他就曾身历其中,或是最直接的目击者。要知道,当时他比我都还不如。至少,我还曾亲见过杨娜和刘主管走进桃花林,他们在桃花林里时,我也近在附近的墓地,走出桃花林后,他们见的第一个人又是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因为我。而他,虽然充当了刘主管的司机,然而整个过程他都不曾看见,沾不上半点关系。他在整个过程之外。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他的口才,他竟敢乱加猜测并添油加醋,他竟不怕他的话传到刘主管耳里。想必刘主管当初让他充当司机,也是以为他能为自己和杨娜守口如瓶的。如果刘主管知道自己竟然看错了人,不知道会怎样恼羞成怒,给藩玉些什么样的严厉惩罚。
  我忽然觉得藩玉其实虽然超级自恋,却是个简单得近乎天真,没有头脑缺乏心计的人。
  他竟以为刘主管私下约会让自己充当了回司机就有多看重自己,就没有把那件事当成什么秘密,自己就可以口无遮拦的随意乱说。
  要不,他就是以为自己上班这几天,把那几个美女同事逗得特别开心,那几个美女同事被他俘获了芳心,死心塌地的做了自己的红颜知己,根本不会把自己的话传到杨娜或刘主管耳里。
  可他也该提防我呀,他为什么不但要当着我说这些,而且还偏要达到我能听到的程度?
  他就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刘主管?难道他知道我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内心里其实对刘主管极其愤恨和厌恶,喜欢听到别人背后说刘主管的坏话还来不及,哪有反去告诉刘主管的道理?
  不,我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如此之好,他绝对看不出。
  他只是一味的想以此来打击我让我不得开心。他知道我对杨娜有那种意思的,他越是把杨娜和刘主管说得多么暧昧,我心里就会越是不舒服。他竟没想到,他虽然可能会一时得逞,因看到我痛苦而倍感开心,可他却可能会为自己的一时快意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更没想到,就是他的一时快意也达不成目的,我根本就没半点不开心,反是有些幸灾乐祸。仿佛自己真看到了结局,看到刘主管如何声色俱厉如被冒犯的王爷,他如何失魂落魄似丧家的野犬。
  有时候幸福就会来得如此快速如此轻易。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刘主管果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个正窃窃的笑得开心的美女同事,突然抿住了嘴,一本正经的端坐电脑前,装模作样的拖动着鼠标,眼睛直直的盯着显示屏,像是在查找什么。
  然而藩玉兴致勃勃,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根本就没注意到刘主管走了进来,而且已来到他背后。
  那几个抿住嘴,一本正经的女同事,紧张而又觉得好笑,可又不方便提醒藩玉,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本来白净的脸竟憋红得如猴子屁股。
  其实除了藩玉,所有人都紧张快乐,包括我。只是我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可能是如那几个美女同事一样,既为藩玉担心,又觉得实在有趣得可笑。我却是在怀着一种未尝经历过的兴奋和激动,屏声凝息等待刘主管的河东狮吼。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52



  但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刘主管竟如没听到似的,置若罔闻,非旦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是把头昂得高高的,得意的经过藩玉身后,漫步走向里面的房间。
  所有人都感到诧异,那些既为藩玉担心又觉得有趣得好笑的美女们,既无了担忧的神色,也消失了怎么也憋不住的笑颜。眼睛在藩玉和刘主管身上来回游移,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但我敏锐的眼睛和敏感的内心,一下子就把那其中的秘密洞穿了。原来,藩玉在办公室里那么肆无忌惮的制造、传播刘主管和杨娜的绯闻,其实完全是刘主管一手安排的!
  不然,刘主管经过我们中间,走向里面房间的脚步不会看上去那么漫不经心,平时他可是脚步匆匆的。他更不会边走边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周围的人,更不会在眼睛的余光突然和藩玉的视线相遇时,暗露赞许,并彼此达成某种默契。
  刘主管是故意要这样,要所有人都知道杨娜和他好,要所有人都误会杨娜和他的关系。这多么像曾经的我,我曾经也多么希望别人误会杨娜是我的姐,或和我关系不明不白。别人越误会,我心里就越高兴。可是,刘主管和我又有太多不同。我没有去误导别人,他却故意让藩玉制造谣言。我曾经,甚至现在,对杨娜的心思也都说不上光明磊落,但却并不邪恶,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一见钟情和越长越茂盛的爱慕。而他却完全是出于一己私欲,并使用下三烂的手段,达到占有杨娜的目的。
  也许还别的目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还生杨娜的气,此时却为杨娜抱不平,对刘主管和藩玉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法容忍的愤慨了。难道这就是诗词中所说的,剪不断,理还乱?
  但为了我肩上的重任,为了妈妈这么多年忍受的苦难,我无法对刘主管发作。
  我把所有的愤怒都直指藩玉,我尽量压低声音冲他道:“别在那信口开河,乱放屁了!”
  我不知道刘主管有没有听见,他已经走到里面房间的门口,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愿他正沉浸在得意之中,什么也没听到。
  但藩玉听到了,也许是因为背后有刘主管撑腰,他气势逼人,抬高声音反问:“你在说什么?!”
  大多数同事也都听到了,都把先前在刘主管和藩玉之间来回游移的眼睛改变了方向,在我和藩玉之间来回游移了。当然,偶尔也会拿眼睛去瞟刘主管的背影,看刘主管有没有听到,如果听到了会因此有什么反应。
  他们中间也有为我和藩玉担忧的,比如春花。只是,春花更多的是担忧我。毕竟刘主管近在眼前,还没走进里面的房间。毕竟我已经在总经理办公室出过一次错了,现在怎么还可以在刘主管身后错上加错,当着刘主管在上班时间和藩玉争吵。而且,是为了件看似事不关己的事。
  但更多人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像看狮争、观虎斗那样充满了期盼,期盼即将爆发的精彩。
  我平生最看不惯狗仗人势的小人,藩玉故意抬高的声音更加激怒了我,我有些失控,竟忘了在刘主管身后有所顾忌。我比藩玉声音更高,一字一顿,清楚明白的道:“我说叫你不要在那里放屁了!”
  藩玉本来就不屑把我放在眼里,哪容得下我如此冒犯他,更加之他有刘主管这块坚强的后盾,他霍的站起来,更加气势汹汹的道:“你他妈说我放屁?!”似要冲我动手的样子。
  但忍了忍,冲我嘲笑道“我忘了,当时你也去了,只是杨娜不让你靠边,你只能在远处边为他们站岗边吞口水。你能怪谁,要怪就怪你妈吧,把你生成这个样子!”
  还故意去看了看刘主管和所有的同事,竟说不出的得意,他一向自恋,在他眼里自己才比宋玉,貌如藩安,我根本无法与他互相轩藐。他以为大家听了他的话都会把我和他两相对比,我会在大家对比的眼神里自惭形秽。
  但他怎么侮辱杨娜、侮辱我都行,就是不该侮辱我的妈妈。我也霍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脑子里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形象是不是真的比他差,哪来的自惭形秽?反是一边向他逼去,一边怒问:“你说我妈怎么了?我样子又怎么了?!”
  藩玉毫不退让,更加嗤之以鼻,道:“我说你妈怎么了,你的样子怎么了,你自己不明白就不会问别人?即使不会问别人,难道也不知道拿镜子照照吗?我原以为你只是长相对不起观众,没想到你妈妈还给你生了个猪脑子。哈哈哈……”
  偌大的办公室如此安静,只有他魔鬼般的笑声。那笑声越发显得猖狂,显得震耳欲聋,仿佛滚滚洪流把我卷身其中。
  而刘主管却半点也没示意藩玉适可而止,反如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进了里面的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我再也无法容忍,在滚滚洪流里,我除了拼命挣扎、拼命反抗再无别的办法。
  我什么也没说,猛地向藩玉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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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53

但有人忽然从背后拉住了我,并急切而又轻柔的唤了声:“改之!”
    不用回头,只听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春花,就知道她眼里有多少担心和哀求。她试图用自己的温柔、担忧和哀求阻止我。
    她是为了我好。
    与此同时,有几个美女同事也冲上去拉住了藩玉。藩玉置身花丛,更加不可一世,一边作要突围花丛,向我扑来之状,一边更加放肆的对我言语相激。
    我愤然得浑身发抖,使劲的要挣脱春花的手。春花毕竟是个水样的柔弱女子,哪经得住我的挣扎,她拉住我的手轻易就被我挣脱。
    她更急了,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我。刚刚被我挣脱的双手,绕过我的腰,十指交缠,紧紧的箍住了我的身子。
    我把手伸向她的手,奋力的要扳开她交缠的十指,却猛然感到了她十指的细腻和颤抖,并带着一丝温暖。我心里什么地方顿时微微一颤,正要对她用力的手稍作停顿。
    她把脸紧紧贴在我的背上,微微抽泣到:“改之,算了吧,忍忍好吗?”有几颗清泪滚出,很快浸透了我的后背。她胸前两团高挺的乳房,隔着衣服贴在我的背上,比她的脸贴得还要紧。伴随着她微微的抽泣,一颤一颤的。
    一刹那,我知道了什么是美人泪,什么是温柔乡。我在春花的美人泪,温柔乡里渐渐融化,跟着融化的还有我对刘主管的憎恶,对藩玉的愤然。
    也许,我更多的是对春花的同情,是不想看到她为我担惊受怕,为我以泪洗面。她那颗心太过柔弱,我实在怕她经受不起,像林黛玉为贾宝玉那样破碎。
    我一动不动,任凭她那样紧紧的抱着我。
    如果我读过听过的那些凄美哀婉的神话都是真的,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和她一起化作一尊相拥的山石,哑然的独立于岁月的阳春白雪、凄风冷雨中,让虔城的善男信女凭吊千年万年。
    藩玉以为我终于胆怯让步,在美女的包围里露出更加不屑和胜利的笑。甚至那些美女也跟着对我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视而不见。眼里脑里都只有春花哀求的眼神,悲伤的泪水和她一颤一颤的双乳。
    刘主管这时打开里面房间的门,才探出半张脸,就对我怒斥:“杨改之,你想干啥?!”
    整件事都是藩玉引起,就是此时藩玉也不改满脸猖獗,然而他没喝斥藩玉半句,反是把矛头直接指向我。
    我置若罔闻。脑子里依旧是春花哀求的眼神,悲伤的泪水和她一颤一颤的双乳。只是到最后渐至模糊,仿佛那哀求的眼神是妈妈的眼神,那悲伤的泪水是妈妈的泪水,甚至连那张脸也成了妈妈的脸。
    莫非妈妈也曾如她一样因要阻止谁,而哀求过,悲伤过?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突然挣脱了春花紧紧抱着我的手。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瞬间前,在春花绕过我腰际的双手里,我还是那么安静得像一只羔羊的啊。
    难道我之所以如此安静,就是要积蓄力量,然后突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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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墙上钟的指针,正指向休息的时间。
  我挣脱了春花的双手,但我却既没扑向藩玉,也没愤怒的去瞪一眼刘主管,我甚至谁都没看,我冲出了办公室。
  也许这是我最明智的选择,为了妈妈,惹不起他们,就暂时逃开。
  这其实是忍的最好办法。
  身后很静,休息时间从来没有过这样静。有人跟着跑出来,在门口站住。我听得出是春花。我没回头,她也没叫我。也许她已泪流满面,无法叫出声音。
  接着还有人出来,很多人跟在他身后。估计是刘主管,除了他,这个办公室再没有谁能那么具有带动性。
  他是要看我这么发疯的冲出来究竟要做什么。他哪里知道我其实是在逃。如果不这样,我怕我再也忍不住。
  但我不知道我该逃向哪里,只知道无论逃到哪里,休息时间一结束,我又得乖乖的回到办公室,去面对我厌恶面对和不忍面对的人。
  一时间,我脑子里出现了杨娜的身影,但很快就被青梅代替。
  仿佛是上周五,青梅正把某些怕在我眼前流露出来的东西,隐藏在墨镜后面,发动车匆匆从我身边逃离。又仿佛是两小无猜时,她正和我青梅竹马的嬉戏,对我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我一时莫名其妙的忘了我和青梅之间的恩怨,竟以为在这没有亲人的异乡,只有她才是真正能在我最受委屈时为我疗伤的人。
  我的脚步有了方向,双眼极力忍受愤怒却不再茫然,我跑向总经理办公室。
  但我还稍有犹豫,我恨自己竟也如此脆弱,在这个时候竟梦想着在一个女人那里寻找依靠。
  “杨改之,你给我站住!”
  是刘主管的吼声,果然刚才跟在春花后面出来的是他。他的语气强硬得完全像是在命令,但却有着难于掩饰的慌乱。他不是想到了什么,就是担心什么,要极力阻止我在这个时候跟青梅靠近。
  但我装着没听到,不但没停留,反是连内心的稍微犹豫也没有了。我甚至突然为自己找了个更好的靠近青梅的借口。我不再因了委屈去见她,我去见她,我是要问问,青姨到底怎么了?
  装着没听到真好,只要装着没听到,我就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轻易违抗刘主管强硬的命令。而且不用担心刘主管因此对我做出什么来,辜负了妈妈让我进瓶梅公司的期望。
  刘主管再小人,大概也还懂得责怪一个人没有执行根本没听到的命令,是多么无理多么荒唐吧?他毕竟是堂堂的瓶梅公司主管,他应该也有所顾忌,不会做出轻易就能被人看出无理荒唐的事情。他即使再不能容忍我的违抗,也只能怀恨在心,另找机会,眼下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我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果然没有再叫我,也没向我追来。
  我转过过道,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我时,我为自己的小小的胜利,得意的笑了。
  一笑,我就觉得嘴唇有些痛,用舌头添了添,有点甜有点粘。忍不住用手轻轻抹了抹,然后,我看见我的手背上有几抹鲜艳的红。上次,当着杨娜,我抹在手背上的红是口红的红。这次在无人的拐角处,我抹在手背上的却是血。
  我这才知道,整个过程,我都一直在努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以至唇破血出。
  我竟直到现在才感到痛。然而回想起来,这痛应该从我咬住嘴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伴随着我。如果不是整个过程,恨比痛更透彻骷髓,我决不会直到现在才感觉到痛的存在。
  忍,原来竟是如此辛苦如此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跑到总经理办公室前,正要趁自己勇气尚存时敲开那扇门,却听到青梅在里面接听谁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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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陡然站住,脑子里出现前天她和那个老男人在酒店里并肩而行,低眉笑语的亲密情景来。心里禁不住想,她一定是在和那个老男人通电话吧?
  前天,在酒店里那么多人面前,她都可以置旁人于不顾,和那个年长得能做她父亲的老男人无比亲热。此时在无人的办公室,不知她又会和那个老男人说出多么暧昧的话来。
  心里莫名的有些憎恨。想当年,我触碰到她胸前的两朵花蕾的时间,不过那么短短的一瞬,连是什么感觉都还没来得及体味,就被她狠狠的打了两个响亮的耳光,甚至连妈妈也跟着我被她恶骂了。事隔多年后,她又对我无比轻视,倍加侮辱。难道我当初正值青春年少,现在又花样年华,还敌不得一个老男人?!
  虽然憎恨却并不离开。
  一来,我不想立即回到办公室,我不知道春花为我流了多少泪,我更不知道刘主管和藩玉会怎么样更加得意和轻视我。春花让我不忍,刘主管和藩玉则让我厌恶。
  二来,我实在想把青梅在办公室里,对那个老男人说的羞于见人的话,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将来她有什么地方真过分得比刘主管还让我忍无可忍了,我好以此要挟,既灭掉她的威风,又保住自己在瓶梅的工作,不至于最后失去完成妈妈给我的使命的资本。
  我尽量不弄出任何一点声音,让她感觉不到第三者的存在。越是感觉不到,她就会越放纵,而她越放纵,无疑对我越有利。
  然而,虽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我却一句话也听不清。想不到青梅竟如此警惕,什么时候都担心着隔墙有耳,连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和情人私语也如此窃窃。怪不得,从小妈妈就一直夸她冰雪聪明。前天在酒店,她和那个老男人被我撞到,完全是个意外。又也许是我的幸运或她的不幸。
  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把脸轻轻贴在门上,努力竖起耳朵,却还是什么也听不明白。最后终于听清了两个字,却是一声“再见”,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估计她已把电话挂断。
  我失望之极,但我还是在这个时候伸手去很响亮的敲门。有句话是做贼心虚,她刚挂完电话我就敲她的门,只要我进去的时候,用别样的眼睛盯着她看,她就一定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自己,一定会疑心我什么都听到了。
  再说,即使不为这个,为了星期五那天她开车离开时那双让我产生不祥预感的眼睛,我也要进去问问青姨到底怎么了?不知道青姨的消息,我心里总有什么悬着,踏实不下来。
  青梅在里面道:“是改之吗?进来吧。”
  声音一点也不慌乱,甚至连半点诧异也没有。更没听到她向我走来的脚步声,想必她还稳坐在办公桌前,波澜不惊。
  这下轮到我慌乱而诧异了,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是我?难道这么多年来,她还记得从前的一切,还如从前一样,只要听听脚步,就知道是不是我到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在门口停下的那一瞬,她就已感觉到我的存在了,怪不得她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会小得我听不清。
  我将把手轻轻一扭,然后毫不费力的向里面一推,门就开了。原来门没有反锁,怪不得她没过来给我开门。
  她果然坐在办公桌前,神色泰然,脸上还略微有些笑。
  她对我点头,望了望对面的椅子,对我道:“坐吧。”
  我没有坐,也无法像先前预计的那样用别样的眼神看她。我站在她对面,不露声色,却暗自猜疑。也许这样更好,越是不让她看出什么,越是能让她觉得深不可测,越是能让她的泰然神色失去底气。
  她望着我,犹豫了下,问:“和刘主管闹不愉快了吧?”
  声音有些柔,没有责怪,反倒有点像是关切和安慰。
  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并不十分感动。
  然而我明白了,先前和她通电话的并不是我在酒店里见到的那个老男人,而是刘主管。刘主管一定以为我愤然的跑向总经理办公室,是来投诉他来了。为了不让青梅理会我的投诉,他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妈的,刘主管太小人了,我恨得差不多又要咬牙切齿,但先前咬破的嘴唇还轻微有些痛。那些轻微的痛提醒我,因他这样的小人而伤害自己实在不值得。我努力让自己心里不那么仇恨。
  我道:“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尽量压抑自己的愤怒,声音终于做到不带任何感情。
  青梅这下有些诧异了,望了我好一会儿,笑容有些不自然起来,甚至脸上有了些羞红的颜色。
  她问:“是,是为了前天在酒店的事?”
  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微微有些低头。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在成年后还有时候像个犯错的孩子。没想到被妈妈夸奖冰雪聪明的青梅,前几天还轻视冷漠我的青梅,公司所有人都把她当女强人的青梅,也有这样的时候。
  我不置然否,脸上甚至还有了丝得意的轻笑。
  她却无法如我一样保持沉默,她抬起头来,对我道:“其实,一切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轻而慢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想辩解却又没有继续下去。也许是还没找到辩解的语言,无法继续。
  但我也不想等她继续,我实在不喜欢她为了那个老男人在我面前编造谎言。她越是继续我越是不痛快,可能到最后连脸上那唯一的一丝得意的轻笑也无法保持。
  我对她道:“你不用对我辩解些什么,我对你和那个老头的事实在没半点兴趣。我只是想知道,青姨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
  青梅没继续她的谎言,也没回答我的问话,她身子猛地一震,别过脸去。
  也许是因我不听她的解释生我的气;也许是如星期五那天戴上墨镜一样,有什么不想让我看到。
  其实无论是她在生我的气,还是她有什么不想让我看到,我都不在乎,反正我和她已不再是青梅竹马的从前。
  我之所以转身离开,是因为我看到墙上的钟,已快到继续上班的时间。与她对我的态度丝毫无关。
  刘主管一定对我怀恨在心,他一定绞尽脑汁也要寻找借口报复惩罚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决不能自己为他创造机会。
  青姨的消息和妈妈的期望,我分得清谁轻谁重,谁缓谁急。
  如果我现在不回去,就不能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前走进办公室,就有可能因刘主管的一个借口辜负了妈妈的期望。然而,青姨的消息,只要我还继续呆在瓶梅公司,我就有时间去探知。
  不想,我刚刚急急的走到门口,就听青梅在背后猛的叫道:“改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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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急切,略带哭泣的声音。
我真的站住了,没有丝毫迟疑。我不知道我怎么可以忽然忘了,刘主管就在办公室里等着抓我的辫子。
我没有回头,我猜想她一定已别过脸来,望着我的背影,泪眼迷离。
我心里紧张而慌乱,尽管我早已对青姨的境况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她略带哭泣的声音,还是让我怕从她口里得到真真实实的证实。
她说:“改之,请你相信我,很多事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眼里一定充满急切的期盼,期盼我能听她继续解释下去,并且相信她的解释。
我实在想不到,她那么急急的叫我留下,要对我说的却不是青姨的事!
我早对她说过,我对她和那个老头的事没有半点兴趣,没想到她却还要对我提起。我心里什么地方被剌激得很伤很痛。
我不知道,我们都已不再如从前了,我为什么还要因她而如此难受,她又为什么还要急急的对我解释,我相不相信对她还有什么重要。
除了青姨的消息,我什么也不要听。
我不再停留,我毅然的走了,没说一个字,只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追到门边,对我道:“改之,妈妈,妈妈已经……已经……”
她声音越来越轻,哽咽得说不下去。
但她不用说下去,我已经完全明白,果然如我预感的那样,青姨已不在人世了!
我身子颤抖得厉害。毕竟,在最艰苦的日子里,青姨曾是妈妈唯一的知冷知热的朋友;毕竟,在我和青梅两小无猜的童年时光里,青姨给了我不少呵护和温暖;毕竟,就是后来我对青梅做了那伤风败俗的事,青姨也不曾苛责我,只是带着青梅默默的远走他乡……
我可以想象,这些年,她的日子一定不比妈妈过得好。谁知好不容易把青梅养大成才,可以稍微歇歇,享几年清福了,上天却狠心的夺走了她的未来,让她杳然归冥。
她一定也曾如妈妈一样有好多心愿,可她却永远也看不到了却心愿的日子了……
我眼眶热热的,强忍泪水,转过身,问:“青姨葬在什么地方?可不可以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她?”
我不敢再说下去,我怕再说下去,我一个大男人,就要在青梅面前忍不住泪水。
我不要青梅看到我的泪水,即便是为她妈妈流出的泪水。我和她之间,还有解不开的结。
青梅对我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猛地退回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我也转身,匆匆离开,我是在逃。
我紧咬刚刚流过血的嘴唇,只有这样让自己肌肤上痛上加痛,内心的痛才能勉强少一点。
不如此,我无法不跟她一样热泪盈眶。
我急急的赶回办公室,但还是迟到了。
办公室里很静,但谁也没有专心致志的工作,反是一个个都把目光十分专注的投向我。
刘主管站在里面房间的门口。
我不看他,只看前方自己空荡荡的座位。
我默默的走到座位前,准备坐下。
“杨改之!”
他叫住了我。他果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将怎样小题大作的处罚我,但我不得不抬头与他正视,内心里做出最坏的打算。
他望着我,不再说话。
他大概以为他越是不说话,我越是会在猜测和担惊中倍受折磨。
但他想错了,他忘了那天在里面的小房间里,他已经这样对待过我一次。虽只一次,却让我刻骨铭心,并且习惯。更何况,我内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我眼里只有深深压抑的悲痛,因青姨的不幸的悲痛。对于他的眼神,反而看得平常淡然。
但我渐渐在他眼里看到了笑,得意的笑。
我想,我一定终于还是无法忍住失去青姨的悲痛,眼里有了泪光。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眼里的泪光,误以为我在总经理办公室投诉不成,反受到了青梅高高在上的狠批。
他那得意的眼神,无疑是在说:“怎么样?还去总经理那投诉我不?”
我厌恶的避开他的眼睛,我便看到了春花。
春花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满面泪痕。也许是泪痕已干。她望着我,比任何人都紧张。
刘主管太高深,她无法勘破他那笑的含义。她又太痴太脆弱,她无法不紧张刘主管接下来究竟会把我怎么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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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我好感动,想对春花笑笑,让她不要那么紧张,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无法忘记从前,青姨在那些艰难的里子里,给我和妈妈带来了多少温馨美好的时光。可青姨却在我和妈妈都毫不经意的时间里永远的不在了。我心里只有透彻肺腑的痛。
  我不但没能笑出来,反是眼里更多了些悲痛。我不想春花受到我的感染,也跟着悲痛起来。
  我扭头,无论有多厌恶,我都把目光再次与刘主管正对。我不要春花看到我的眼睛,我留给她的只是我的侧面。也许这样,她能寻找到我的些许坚强和希望。
  我却发现我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我看不清刘主管的脸。我想我眼里一定比先前还充满了泪水,不然,我的视线不会变得模糊。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那些泪水流出来。我要看清刘主管满脸的丑恶,却不让他看到我的脆弱。
  泪终于没有流出,然而视线却更加模糊不清了,什么都变得那么朦胧,唯有他满眼得意的笑却越来越分明。
  我装着什么都看清那样看着他,我满眼的悲痛已被他得意的笑激化为无比的愤怒。但那些愤怒只一闪而过,我很快就忍住了。即使到了最后,为了妈妈,我都还要再忍一次。因为我知道,比起妈妈来,我这实在算不上什么。这些年来,妈妈一定忍得更多。
  刘主管终于说话了,他道:“好好上班吧,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语气严肃,却似乎并没什么过分之处。并且,没再继续下去,反是转身,高昂着头,走向里面的房间。
  这让我大感意外,我再次努力的眨眨眼睛,眼前依旧模糊。在模糊中,我看到所有人都如我一样大感意外。刘主管已不是第一次让大家感到意外了。大家眼里都充满了猜疑,似乎在怀疑我和刘主管是不是有什么别样的关系。
  只有藩玉,他坐在那里,讶异的盯着刘主管,失望透顶。
  先前我没有看他,但我料想那时,他那双眼睛一定因充满希望而光芒四射。
  因为,如果他先前若没有希望,此时便决不会失望成这个样子。
  这就好比春花,她如果不是先前曾为我紧张害怕过,此时她望着我,就决不会惊喜得眼里闪动着晶莹剔透的泪。
  但,藩玉不是我,春花亦不是我。如果是我,他们就知道,无论是失望还是惊喜都未免太早。
  只有我知道,刘主管已对我怀恨在心,他决不可能这样轻易的放过我。
  他之所以就这么结束了,不是为了像上次一样想讨好杨娜,就是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
  毕竟,一次小小的迟到,他如果对我大动干戈,也确乎未免有点小题大作了。
  又或者,他是要大家看到他的大度,他越大度我就越显得渺小。这样说不定我会感动我会愧疚,以至于放松警惕,以后他便可以轻易的抓住我的过错。那时,他无论怎样惩罚我,也不会再有人腹否,暗责他公报私仇。毕竟,在大家眼里,他已给过我机会。
  我的视线渐渐清析,我就快要透过他的背影看清他的嘴脸了,他却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并把自己关在了门的背后,不让我,也不让大家看分明,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无论如何,毕竟刘主管带给我的一切都已暂时过去了,我松了口气,默然的坐在椅子上。
  我不再看任何人,连春花的泪眼都不能再引起我的注意。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心思却又一次彻底的进入了对青姨的回忆中。
  无数的片段不断的在眼前闪过:
  我步履蹒跚,不小心跌倒,她叫声“青梅”,青梅便跑过来,伸给我一只温暖的小手。
  妈妈苛责我,她把我搂在怀里,一边为我拭怎么也拭不完的委屈的泪,一边劝慰也快流泪的妈妈,别对改之期望太高,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飞雪的天气,妈妈却神秘的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村里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鸦雀归巢,我却不敢回家。她把我领回去,端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然后和双手托腮的青梅一起,坐在旁边笑语嫣然的看着我吃……
  我再也忍不住,我站起身,假装去上厕所,脚步匆匆的走出了办公室。
  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泪如泉涌,却哭不出声来。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泪终于流干。
  然而我没有立即回办公室,我想起了妈妈。
  虽然自从青姨不辞而别,妈妈和她就谁也没再给谁通过消息。但我知道,在她们心里谁都从来不曾真正放下过对方。因为放不下,才不互相打听,是和近乡情更怯一样的心情,越是想知道越是怕知道,怕费尽心思得来的竟是对方的不幸。
  但我还是掏出手机,发狠的拨打着妈妈的电话,我不惮于,也不能不给妈妈带去最坏的消息。
  妈妈是青姨唯一的朋友,无论妈妈有多么无法面对青姨的不幸去世,我都应该叫妈妈去看看青姨的坟。虽然已时隔多年,她们不能同在人间,也该来一次阴阳相隔的心灵畅谈,了却她们这些年来渴望了却,却又怕了却的心愿。
  不如此,我就会在将来面对妈妈时,为自己曾经的刻意隐瞒,感到深深的罪过。
  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妈妈的声音,是不带感情的普通话的语音提示: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正后再拨……
  我想我是打错号码了。我从没打错过妈妈的号码,我是太悲痛。
  然而我去看那号码时,却发现根本没错。
  我又反复拨打了好几次,听到的还是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音提示。
  我心一阵狂跳。
  莫非妈妈又神秘的消失了?从来都只有在她神秘消失的那几天,她的电话才会是这个样子,她是故意设置的。和她一起消失的,一定还有村子里那个老实憨厚的单身男人。
  如果从前,妈妈的每次神秘消失都真是来了重庆,那么她这次是不是也来重庆了?
  想到妈妈可能就在这个城市的某处,暗暗的注视我,我心里说不出的惊喜。
  只是,她身边还跟着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这又让我心里多出了些别样的酸楚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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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58

  我拧开水笼头,捧了些水洗了洗脸,然后对着那面大镜子看。
  我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不再那么悲痛。刚才放纵的无声的哭泣,已把内心透彻肺腑的痛渲泄殆尽。
  我在墙上的纸巾筒里抽了些纸巾,虽然脸上那湿漉漉的,已无人分得清是泪还是水,我还是轻轻把它们拭干。我怕如我一样敏感,却远比我多情的春花看出什么来。
  然后我打开厕所的门,我要走回办公室,要特别轻松的坐在办公桌前,让那些人都以为我刚才去厕所,真的只是单纯的去方便。
  我想藩玉一定会因我的轻松而更加失望憋气,春花却会变得更加惊喜快乐。
  不想我才走出厕所,就看到春花从对面的女厕所出来。她一看到我,就悲喜交集的滚出两行泪来。
  她道:“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声音颤抖,略带责怪,又满是喜欢。
  “这么说来你不是碰巧撞上了我?你是一直在等我?我在里面呆了多久,你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我问,强忍着心里的感动,脸上是很平常的表情。
  她点头:“是的,你前脚走出办公室,我后脚就跟了出来。只是你走得太匆匆,没感觉到我就跟在你身后。”她顿了顿,接着道“改之,刚才我真担心,现在好了,你终于出来了……”
  她似乎还要继续下去,我打断她的话,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想极力说得冷酷无情,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轻柔。我心里怕得厉害,我怕再这样说下去,非但感激不了春花对我的百般好处,反会让她越陷越深。
  我转身走了,像先前匆匆的离开那样,又匆匆的回到了办公室。
  春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她一定又返回厕所像我一样洗过脸,眼里不再有泪,表情也不是悲喜交集的那种,只是无比的喜悦,喜悦中又带着一种羞怯。
  她不再像往常,忽然怯于与我正视。
  但她却好几次偷偷的看我,欢欢喜喜,羞羞怯怯,又脉脉含情。偶尔与我的目光相遇,便飞快的别过脸去,脸上立时飘上了可爱的红霞。
  我叹息,并责怪自己。尽管刚才在厕所外,我匆匆的离开了她,但我离开前的那句轻柔的话还是惹了祸。
  下班的时候,我第一个匆匆的走出了办公室。我怕我稍作停留,就会让春花更加不能自拔。
  不想刘主管却急急的赶了上来,但他不是要和我谈心,要和我并肩而行,他只是要从我身边经过,并扔下一句让我倍受剌激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这句话,我早就想到了,就在我从青梅的办公室回来,他看到我眼里的泪光,对我露出得意的笑时,我就想到了。只是他那时没有说出。
  他现在说了。又不是说,是问。他问:“到总经理那得什么好处了?”
  却不等我回答,也不让别的任何人听到。
  人前装着对我宽容大度,私下却极尽打击报复之能事,多么老奸巨猾又心胸狭窄的刘主管!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住了,并且再一次恨得咬牙切齿。
  也只有站在他的背后,我才能这样把自己的愤怒,毫不保留的形诸于色。
  我恨得那么深,几乎感觉不到其他同事的离开,感觉不到他们有没有看到我满脸的愤怒,他们看到我满脸的愤怒又是怎样的反应。
  直到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并用手巾轻柔的拭着我的嘴唇时,我才看到过道上已空无一人。
  除了我和她。   
  她就是春花,所有人都走了,她却陪在我身边。
  我嗅到那手巾上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道:“何苦呢?恨的是别人,伤的却是自己。”
  她望着手巾上的血迹,对我说。
  我这才知道,我又把自己咬得唇破血出了。
  然而我没有感到痛,只觉得有什么一下子钻进了心里,并急速的激荡扩散,远比她手巾上的香气来得浓烈。
  我忽然疑心,再这样下去,将来真正受伤的,也许不是她,而是我。
  我不再担心她将来不能自拔,反是担心自己将来会在情感的十字路口,痛苦迷惘,不知如何抉择。
  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过道的静寂,也让我的心从她带给我的情感激荡中,摆脱出来。
  我掏出手机,是杨娜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杨娜道:“弟,怎么还没出来?”
  柔柔的,有些担忧的声音。
  我这才知道,我和春花已在过道里呆了太长的时间。
  也许是今天受到的伤太多,也许是真的怕再这样和春花继续下去,杨娜一句平常的关切的话,便让我忘了她昨天带给我的所有不快,我愧疚的道:“姐,你在哪?我马上下来。”
  她道:“我就在楼下,你平常等我的地方。”
  我挂断电话,便急急的下楼,春花却跟在我身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空间一下子窄小得让我有些窘迫。
  我不看春花,我对着电梯门旁那明亮如镜的不锈钢板,看里面的自己。
  她站在我背后的右侧,看我。
  我们的目光在明亮如镜的不锈钢板里相遇,她不再像才从厕所回到办公室时那样回避我的目光,也不再羞怯。
  她轻轻的道:“改之,别担心,等会见到杨主管,我会给她解释,她也一定会相信你和我什么也没有。”
  春花听出了电话那边是杨娜,却误会了我的窘迫,她不知道我窘迫的是与她在如此窄小的电梯里单独相处,她竟以为我窘迫的是怕被杨娜看到她和我在一起。
  只是她那幽怨的劝慰,不但没能让我有丝毫轻松,反而让我更加窘迫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心思细腻,没想到她更胜我百倍千倍。是啊,我怎么先前就没想到呢,就没想到所有人都下班离去了,杨娜却在楼下等我。然而等了这么久,以至于终于忍不住给我打电话,她等到的,却是我和春花双双走出电梯。她会怎么想呢?她能不以为我和春花在空无一人的楼上……
  电梯门打开,春花没有犹豫,站在我后侧,却在我之前走了出去。
  我磨蹭了下,终觉得不能不去面对,也走出了电梯。
  杨娜的车停在远处。在车的更远处围着一群人,喧喧嚷嚷的,似有争执。
  杨娜没有在车里,她在车和电梯之间等我。一会望电梯门,一会望远处的人群,神色焦急。
  等她把目光再次从远处的人群转向电梯门,看到我和春花时,果然焦急的神色忽然改变,好半天才略微镇定,似喜似怨。
  春花快步迎上去,道:“杨主管……”
  她是要给杨娜解释。
  我心都提到嗓子上了,我担心春花根本不能解释清楚,反会弄巧成拙。
  完全没去感激她的伟大。她是深爱我的,她似也看出了我爱的却是杨娜,然而她并没自私得故意让杨娜误会我和她,反是主动去消除误会。
  也许,爱到极至,真的不是要得到,而是要他幸福。
  杨娜却充耳不闻,只看向我,声音不再轻柔,反是急急的道:“弟,快,咱们得过去看看,好像是总经理出事了!”
  什么,青梅出事了?!
  我紧张而慌乱,望向远处的人群,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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