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家贼(原名上床保姆)

本主题由 一字之师 于 2008-8-17 16:43 置顶

第一卷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吴解放卖完鸡蛋,他已经完成了这趟买卖中卖的一半,即下来要做是的另一半就是买。大凡精明的商人都会用“低进低出”的手法,大批量低价进货,再以比同行更低的价格把货快速销售出去,图的是薄利多销和加快资金周转。可是吴解放的经济学,会使老牌的经济学家大跌眼睛。他用的是一种“倒行逆施经济学”,他把“低进低出” 前后调了个,名叫“低出低进”。吴解放以比别人低的价格把鸡蛋卖了,他也要用比别人低的价格把想买的东西买回来,但是,他忘记了低出容易低进难的道理,所以他买得十分艰苦。吴解放不得不不停地在不同的小商店和小摊前转悠,为的是货比三家。待他比完三家之后,又是频繁地进行一角、五分之类的砍价,直到买卖双方都口干舌燥、精疲力竭,卖方最终坚持不住了,最后被迫不得不按吴解放的意愿成交。吴解放因为穷,所以买东西也应该多受点累,真是活该!
    吴解放买齐所有东西后,找了一根木棍把篮子挑在肩膀后面,用右手压住木棍的另一头作为平衡上了路。他看看日头已经过了中午,早晨喝的那碗稀粥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时他感到饥肠碌碌。吴解放一路上连一口水也没有喝,为了节省兜里的每一个铜子儿,他坚持着走出镇子,踏上了回村的山路。他走了一段路后在路边坐了下来,抽出烟杆抽口烟提提神。他抽了几口烟反觉得口渴得更厉害了。在镇上时他曾经想到乡派出所老表孙公安那里歇歇脚、顺便讨口水喝,可是一想到他这次没给老表孙公安准备点啥,就有点不好意思去了。他后悔没把大春给的两支中华烟带上,才导致没去成老表孙公安那里,他现在口渴难当也是活该。吴解放又猛吸了一口烟,叹了一口气,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后站了起来,担上采办的年货上路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吴解放顺当了不少。吴新生宰了羊,履行了自己早先的承诺,派大春送来了一只羊后腿,还多给了一些羊下水。吴解放安排金花用羊肉白菜剁成饺子馅,银花贴春联和窗花,计划用羊腿骨和羊下水加上白菜,熬一锅羊杂碎汤,就着玉米饼子吃。他又炒了一锅葵花籽,招待大年里来串门的邻居和牌友。乡里送温暖送来的二斤猪肉,他打算烧红烧肉吃。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窑洞里洋溢着难得一闻的肉香味,穷人家也开始有了强烈的新年气氛。
    年前这几天家里最高兴的还是穷花,一来是腿已经利索了许多,丢开双拐也能在家里走着踮步,二来是在肉香的刺激下,唾液分泌特别旺盛,她巴望大年夜早点降临,羊肉白菜水饺对她太有诱惑力了,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引到了喉咙口,馋得她直咽口水。所以她看到姐姐们里里外外的一片忙碌,心里特别的兴奋。
    大年夜这庄重而幸福的时刻终于到了。吴解放把饭桌放在窑洞中央,摆上一碗红烧肉、一碗饺子、一盆羊杂碎汤、几块玉米饼,在桌子正对着门的那边,摆上一张长板凳,桌上摆放了一大把筷子(列祖列宗人数众多),一只小碗里倒上了地瓜酒。他恭恭敬敬地点上小红烛和香,把窑洞门开着,然后走到门外对着黑夜大声说:“请吴家所有的祖宗、还有咱的婆姨回来吃年夜饭罗。”
    吴解放请过列祖列宗以后进了窑洞,他对着祖先坐的方向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吩咐五个女儿照样行礼如斯。即下来的程序是焚化冥钱。吴解放把前几天在镇上买回来的黄表纸拿到门外点火焚化,穷花和梅花跟出来看热闹。吴解放把黄表纸点着后,嘴里轻轻地叨念:“请所有的祖宗、还有咱的婆姨回来拿钱啊!”
    穷花好奇地问吴解放:“爹。你说的声音太低了,咱娘能听得见吗?”
    吴解放说:“傻闺女,这话不能大声说。声音高了给孤魂野鬼听到,会来抢钱用的。”
    一刀黄表纸很快烧完了,只剩下一点余火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在燃烧形成的上升热气流作用下,此时就地刮起了一阵小旋风,把纸灰吹得漫天飞舞。吴解放当即说:“哦,你爷爷、奶奶他们来拿钱罗。”
    梅花问:“当真?”
    吴解放说:“当然是真的。爹还会骗你不成?咱们快进屋去,外面冷,小心别冻着了。”
    简短的祭祖仪式结束后,全家人开吃年夜饭的“盛宴”了。吴解放把桌上的菜收起来,吩咐金花和银花去下饺子。吴解放把水饺馅和红烧肉都留下了一半,为的是金花婆家来迎亲时,招待新姑爷和一行人。另一半的水饺馅包的饺子,是今晚合家团圆饭。一半的红烧肉加上羊杂碎汤、玉米饼是大年初一全家中午的正餐。
    不一会儿,金花把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白菜水饺端上桌来,银花拿来了香醋和辣椒配成的调料,还有一碟大蒜头。大家蘸着调料、嚼着一瓣瓣生大蒜头,开始享用羊肉白菜水饺。全家人吃得很慢,仔细地品味着这人间美味。在吴解放心里,羊肉白菜水饺简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大家吃得再慢,盆里的水饺还是吃光了。金花又去打了一盆饺子汤,全家继续喝饺子汤。村里老人们说∶“光吃饺子不喝汤,肚子永远没有饱的感觉。” 看来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经验。
    吃完水饺后,洗锅涮碗、熄灯、睡觉,当晚无话。
    此时整个山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别处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连狗也懒得叫唤,找个墙角偷懒歇息去了。此时此刻,城里老财们如果能到吴解放的靠山村里看看,定能感受到中国的贫富悬殊和东西部之间的巨大落差。
    正月初一下午,给金花牵线的王媒婆来和吴解放最后敲定婆家迎娶金花的日子,王媒婆说她查过黄历,正月初五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求嗣、祈福、祭祀,所以金花的婆家选定在正月初五日前来迎娶。吴解放要的是闺女出嫁的日子必需黄道吉日,是初四还是初五是在其次,既然王媒婆说正月初五是黄道吉日,他也没有必要表示异议,金花出嫁的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金花的婆家在距县城五公里的十里铺。当时金花定下这门亲事也是缘于巧合。去年的三月初三,是十里铺送子娘娘庙的庙会。那天金花跟村上的几个大婶、大娘级的老娘们去逛庙会。一行人中除了金花,她们早已超生了一大堆儿女,现在她们对送子娘娘可以说已经是一无所求,凭心而论她们也没把这尊泥菩萨放在心里。她们只是平时太闲得慌了,想借这次逛庙会的机会,一来找个理由出来解解闷气,二来也顺便买些女人们用的针头线脑之类的另星物事。当天她们吃过早饭集合人马时,一会等张三一会等李四,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她们的时间不是金钱,也就常常不经意地随便挥霍浪费。众人步行到了三十里舖镇上后,集资合租了一辆拖拉机,大家坐在拖斗里嗑着葵花籽儿、拖拉机冒着突突浓烟,一路来到了十里铺送子娘娘庙的庙会上。
    十里铺的送子娘娘庙规模不大,只有山门和大殿两进,左右两边的配殿联接山门和大殿,一边配殿是比丘尼的起居和修炼场所,另一边配殿是贩卖香烛的店铺。中间院子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铸铁方型带耳香炉,香炉上有康熙十五年敕建送子娘娘庙的铭文,此庙虽小而菩萨很大,送子娘娘异常灵验,因此终年烟雾袅袅香火鼎盛、善男信女陆绎不绝。大殿上的送子娘娘慈眉善目,体态丰盈,长就一双大脚,端坐长方形佛座上,佛座用整块青皮石雕成,上沿四周有一圈莲花浮雕,迎面莲花浮雕下的正中央,有一个大拇指粗细的深洞。据说香客用手指在洞里掏几下,回家后定会喜得贵子。二百多年来,洞口已经被人的手指掏成喇叭状,洞口周围的青皮石也磨擦得油光可鉴。听来此进香的香客们说,送子娘娘除了给信徒们送子传承家族香火外,还能保佑信徒的家人平安、纳福延寿,如果心里有烦恼也可向她倾诉,送子娘娘也能为信徒们排忧解难,其疗效胜过了心理门诊的医生。因为菩萨如此广结善缘,开拓多方位服务,所以信徒甚众、香火不绝。
    金花一行人先到送子娘娘庙里闲逛,大家进了山门以后,依然用股份制形式集资,买了两块钱的南山檀香,香点着了就插到小院中央的香炉里,然后众人依次到大殿送子娘娘金身前跪下顶礼膜拜,人人口中念念有词,菩萨则端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地静心倾听。送子娘娘有一副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她只收了两元钱的香火好处费,想不到这一行人竟向她提出了如此多众多的种种要求。好在进香的信徒甚多,她也无暇和这些凡夫俗子斤斤计较了。一边是信徒们姑妄说之,另一边是菩萨姑妄听之,相互间并无大碍。
    金花一行人跪拜完毕,按常例这些老娘们个个要伸出食指,到菩萨座下的“送子洞”里死劲掏两下,她们个个已经多子少福,还如此求子心切贪得无厌,令送子娘娘也惊诧不已:农村低文化素质的人大生特生,城市里高文化素质的人少生,甚至不生(丁克),长此以往,中华民族的整体文化素质的提高,何时方见尽头呢?这正是中国生育领域里的一种奇怪现象,
    老娘们个个掏过“送子洞”后,大婶们怂恿金花也去掏一掏,但是金花死活不肯。她想:一个尚未出嫁的大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祈求菩萨保佑早生贵子,岂不羞死人了?如果她今天掏了“送子洞”,万一菩萨真的显灵,送她个未婚先孕,叫她日后如何嫁人?所以她坚决不从。众人推搡嬉闹了一阵,见金花执意不肯就范也就作罢,大家一起去逛庙会了。
    庙会上来逛庙会的人熙熙攘攘,小商小贩的摊位在庙前空地上雁翅般排开,庙会上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买卖间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庙前空地中央的旗杆下面,则是测字算命先生、捏面人、吹糖人、江湖卖艺人等等的天下。金花因为囊中羞涩,所以不随众人去和小贩们较量讨价还价的技艺,她独自一人到旗杆下的那一片去看热闹。这里测字算命摊一溜摆开,门派齐全犹如“华山论剑”。既有麻衣相法、朱子神课、周易八卦、周公解梦,还有刘伯温的“推背图”、诸葛亮的“马前课”、观音神课三十二卦等等。做生意的招牌、道士的签筒、占卜用的龟甲、占卜阳爻阴爻的铜钱等一应俱全。金花看了一会,几乎所有测字算命的摊子都生意兴隆:双目如炬的瞎子掐指推算八字,相士在发掘客人五官上的玄机,术士评述手掌上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的长短,精通周易的方士在解释“乾龙在天”的卦理,这些测字算命先生,个个神情诡秘、大放厥词。金花旁听这些似懂非懂的胡言乱语,既感到新鲜又索然无味。她听了一会,又转到一个做面塑的摊位前看个稀奇。正在捏面人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面前横陈着几团五色面团。他先用手把面团捏出个大概的轮廓造型,再用一头扁一头尖的木制工具进行切、压、剔、点,不到五分钟就做成了一个猪八戒。猪八戒憨态可掬、维妙维肖。金花看呆了,情不自禁地说:“这个猪八戒做得真逗,可惜不会动起来。”
    小伙子本来埋头做活,听有人夸奖忙抬起头来:“你想买猪八戒?你喜欢就便宜一点卖给你。只要一块钱。”
    金花摆摆手说:“不要。谁会要猪八戒?”
    小伙子以为金花是一位潜在的顾客,他讨好金花说:“你不喜欢猪八戒,咱给你新做一个何仙姑。中不中?”
    金花尚未置可否,小伙子却当了真。他不一会儿就将何仙姑做好了,还在面人上加印上了好几条“金” 粉线作为装饰,使面人显得金碧辉煌。这个小伙子不愧是捏面人高手,他捏的何仙姑不但婀娜多姿、裙带飘逸,而且在何仙姑手持的花篮里也是群芳斗艳。小伙子把捏好的面人递给金花:“这个何仙姑可比猪八戒漂亮多了。咱做何仙姑比做猪八戒多费了工又多费了料,但是现在生意难做,这个何仙姑咱还只收你一块钱。”
    金花接过何仙姑,拿在手里看了一转,又将何仙姑插回到陈列面人的草把上。
    小伙子不解地反问:“你嫌咱何仙姑做得不好?咱只卖一块钱你还嫌贵?”
    金花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说:“何仙姑做得好。价钱也不贵。可咱今天身上没带钱。”
    小伙子有些生气了,这个姑娘今天是成心来捉弄人!他这时才仔细地端详面前这位大姑娘。用捏面人的艺术眼光来看,金花身材苗条,乳房丰满而不肥硕,呈现出自然的桃形。丰满的胸配上纤细的腰和有些微翘的臀,勾勒出极好的线条。瓜子型的脸上鼻梁挺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一泓清泉那样透彻,微微上翘的薄唇更是讨人喜欢。皮肤看起来非常的细嫩,颜色接近雪白,显得冰清玉洁。小伙子惊讶了,近年来在十里铺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标致的大美人,比他捏出的何仙姑更漂亮。他的生气顿时烟消云散,反而进一步讨好金花:“今天你身上没带钱没事,何仙姑今天你先拿着,下次你路过这里把钱给咱补上就成。咱就是十里铺镇上的人,到镇上打听捏面人的小唐,人人都认识。”
    金花还是不要:“咱下次啥时候再来十里铺,连咱自己也不知道。咱今天只是跟着村上人到庙会上来闲逛的,原本没打算买点啥,所以身上没带钱。何仙姑咱不要,看你怎样捏面人就够了。”
    小伙子把何仙姑又从草把上取下来,坚持着:“你既然这么说,咱今天就把这个何仙姑送给你,你不用再谈钱不钱的事了。”
    金花挡住小伙子的手:“这哪成?咱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正当两个人像“镜花缘”君子国里两个君子那样推来让去的时候,同村的大婶大娘们已经从小贩们那里大胜而归,她们看见小伙子和金花推来推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赶来∶“嗨,住手。不准欺侮咱村的闺女。你当这里没有王法啦?”
    听到一群老娘们的一阵棒喝,小伙子手停在那里不动了:“你们千万别误会,咱哪能欺侮人呢?咱只是要把这个何仙姑送给这位姑娘,她死活不肯要。”
    一位大婶向金花核实了情况,得知小伙子并没有撒谎,现场气氛立即缓和下来:“既然人家不肯要,你也不能强迫人家要吗!”
    小伙子无奈之下,只好把何仙姑又插回草把上。众人见纷争平息,注意力全集中到插在草把上的面人上,面人捏得个个栩栩如生,众人中有夸小伙子手巧的,有说猪八戒丑的,也有说何仙姑俊的。小伙子见大家都围着不散,又向她们做起推销:“这位大娘,买个猪八戒带回去给小娃儿玩玩?”
    一位大娘答腔了:“你这小伙子今天是厚一个、薄一个,刚才何仙姑你硬要送给金花,可人家不稀罕。你反倒要把这个猪八戒卖给咱,八成是你看上咱们的金花了,才弄个小面人来哄骗她!”
    小伙子急忙辩解:“千万不要误会。咱是小本生意,想人人都送咱也送不起,咱还靠它糊口呐。”
    “和你说句笑话你就猴急,想来你真的动了坏心思?”
    大娘的话反而弄得金花不好意思了。她说:“过了晌午了,咱们还空着肚子,赶紧回村吧。”
    金花的话激起了大伙的连锁反应,一行人闹哄哄地走了。
    这个捏面人的小伙子,刚才确实对金花真的动了心。他是一见钟情,而金花却浑然不知。他见众人散去一下子急了。他仅仅知道这个美女叫金花,但知道这么一点情况远远不够,他还不知金花是哪镇哪村的,今后去哪里找她?他便急赶了几步,拉住落在最后的一位大婶问:“你们是哪村的?咱过几天到你们村卖面人去。”
    这位大婶回答得爽快:“三十里铺靠山村的。下次你真来,咱兴许买个猪八戒给小娃玩玩。”
    小唐已经得了金花的准确信息,他下午做生意更加心不在焉,面人也没做几个,一下午也没卖出几个子儿。庙会刚散他就挑着面人担子回家了。小唐一回家就和他爹老唐说了中午遇到金花的事,他把金花如何美若天仙、清纯可爱等等,添油加醋地向他爹说了一遍。老唐以前也是捏面人的,如今才把手艺传给了儿子。他知道做面人要把握好人体结构和造型,儿子对金花的审美结论他不表示怀疑。但儿子只是凭着与对方的一面之交和自己的一厢情愿,要他去办这捕风捉影的亲事,总觉得不但悬乎而且有些荒唐。他答复儿子此案明日再议。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小唐家所在的十里铺,离县城只有十里地,这就是十里铺这个地名的由来。十里铺逢十有大集。每月初十、二十、卅日有集的时候,小唐才出摊到大集上做面人,他的其余时间跟着爹种几亩地,地里无活干就闲着。小唐的母亲在门口摆了一架缝纫机,只能代人做做婴儿的衣服、改改衣裤、接一些缝制被面、被里之类的简单活,其他的业务是替顾客缝补旧衣服,这行当在老人嘴里叫“缝穷”。由于全家人的合力经营,这个三口之家刚刚维持了温饱,在十里铺也算是中等人家。
    第二天,小唐又向爹说起金花的事,爹最终犟不过儿子,答应找人去打探打探。老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带给小唐一个好消息,他找到了镇上一个兼职媒婆,媒婆在做媒成功后许以重谢的诱惑下,同意三天之内出发去牵线搭桥。她先去三十里舖靠山村寻找金花,找到金花后再为小唐提亲。小唐得到老爹的准信后,这下才放了心,他希望那位大婶告诉他的金花所在村的地名是真的,不会是信口雌黄。
    只隔了一天,媒婆就上靠山村去了。她一路风尘,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金花家。媒婆一进金花家就大吃两惊∶一惊是金花的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决不过分;另一惊是吴解放的五个女儿个个俊秀,犹如是一座有待媒婆们开发的金矿。
    吴解放正在家闲得发慌,见进来了一位面生的半老徐娘,他问:“这位大嫂你找谁?有啥事?”
    “这里是金花家吗?”
    “是。你找金花?”
    媒婆不愧见多识广:“你定是金花她爹了?”
    “是。”
    “恭喜你啊,你家金花有大喜了。”
    正在收拾屋子的金花听见这话也暗暗吃惊,不知这婆姨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吴解放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住了:“你这话是啥意思?”
    媒婆开始自说自话:“咱是十里铺的王婆,不是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方圆几十里地,谁不知道咱王媒婆的大名?”
    吴解放是孤陋寡闻,靠山村离十里铺不过三十几里地,硬生生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王媒婆。他又问王媒婆:“你咋认识金花的?”
    “咱可不认识金花,金花的亲事可是她自己对上象的。”
    吴解放有点晕了:“真有这回事?咱是她爹咋不知道?”
    “你问问你闺女不就知道啦。”
    吴解放把金花叫过来问。金花说:“咱从来没有和谁对上象这回事。她在胡说八道。”
    这下王媒婆可不依不饶了。她问金花:“三月三你上庙会去了没有?”
    “去啦。去了又咋的?”
    “有没有去过捏面人的小摊?”
    “去过。那天捏面人的小伙子硬要送咱一个何仙姑,咱没要。”
    王媒婆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就对啦。捏面人的小伙子小唐相中你了,请咱上门来提亲的。”
    金花说:“咱和他没说上几句话。你咋胡乱编排咱俩对上了象?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别再到处瞎说了。”
    金花说完不高兴地走到一边去了。直到这时候吴解放才听出了一点头绪。他思量金花也是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既然有媒婆找上门来,先问问情况也不打紧:“他俩有没有对上象咱们先别说。你既然是来提亲的,先说说男方的家是啥光景?”
    见吴解放松了口而没责怪她,王媒婆这下来了劲:“小唐家可是十里铺有名的殷实人家,家里不但种了十几亩地,还开着裁缝铺子,小唐和他爹都有做面人的手艺,逢集逢节都大把大把地撸钱,他家工、农、商全面发展,日子过得红火着呐。老人们常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小唐有一门家传的揑面人手艺,这和买了保险也差不了多少。”
    “老唐家有几个娃?”
    “唐家只有小唐一棵独苗苗。哪家闺女嫁过去,要不了几年就里外一把抓,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只管享福得了。”
    “小唐这小伙子长相咋的?”
    “金花不是见过小唐的吗?不是咱替他吹牛,小唐五官清秀,身板结实。要长相有长相,要手艺有手艺。你把闺女嫁过去,两人绝对的般配,你闺女绝对吃不了亏。”
    王媒婆夸大其词的游说,使吴解放的心眼开始活动了。他又问王媒婆:“男方家的礼金咋说?”
    王媒婆拍拍胸脯说:“只要你能答应下这门亲事,礼金包在咱身上。要多少礼金你先说个数。”
    “这事咱还得先问问咱闺女,看她中不中意这门亲。小唐那边咱们也得到十里铺去访访。咱过几天再给你一个准信。”
    王媒婆见事情有了眉目,又添上一把旺火:“小唐家访不访都没有啥说的。你还不知道吧,小唐家还是唐太宗的多少代世孙。现在哪家闺女想要嫁皇子皇孙,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一直躲在边上听大人说话的穷花,猛的横插了一杠子:“咱历史课老师讲课时说过,唐太宗姓李,李世民,咋姓唐咧?”
    王媒婆立马耍了个花枪:“本来姓李,他做上了唐太宗才改姓唐的”
    穷花不服气:“大人有改名字的,哪有改姓的?皇帝更不会改姓。”
    吴解放见穷花还要纠缠下去,他训斥穷花:“大人们说话,小娃儿插哪门子嘴?”
    他又对银花说:“带你几个妹妹出去玩会儿再回来。”
    银花带着桃花、梅花、穷花很不情愿地出去了。
    小女儿们出去后,吴解放把金花拉到一边,问金花对小唐的印象如何。金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天在庙会上,咱可没往那种意思上想。光看他做面人,没说上几句话,哪能分出个好歹来?”
    吴解放见闺女模棱两可的意思,便返身和王媒婆说:“闺女的婚姻大事咱当不得儿戏。今天你算认了个门,等隔天咱们访访后再定吧。”
    王媒婆得了这个准信后,屁颠屁颠地回十里铺去了。吴解放这时才想起来,他光顾和王媒婆说话,连碗水也忘记给她倒了。
    下午吴解放去吴新生那里商讨王媒婆提亲的事。吴解放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对吴新生详细地说了一遍。吴新生沉思了一会儿说:“有人来给金花提亲也是件好事,闺女大了做爹的不能耽误她。不过媒婆的嘴是量天的斗,她说的不能全信。咱隔天到十里铺去访访,就能知道个大概。金花和小伙子见过面,再去仔细问问她是啥意见?这门亲事的大主意还得金花自己拿。现在儿女的婚姻不作兴由父母包办了。”
    吴解放说:“她俩只见了屁大的功夫,金花也说不出啥。她觉得小伙子长得还周正,身板也结实,看上去人是一个本份人。”
    “庄稼人有这几条就满不错了。从金花话中的意思看,她对这门亲不是很反对,还真有点儿门。”
    “那就辛苦你哪天跑一趟,等小唐家底访实了咱再做决断。咱回去也再问问金花的意思。王媒婆那头还急等着回话呢。”
    吴新生答应明天就去十里铺。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第二天傍晚,吴新生打十里铺回来了。他连家也没回,直接到吴解放的窑洞里。吴解放端了凳子让吴新生坐下:“你今天去访的结果咋样?快说说!”
    吴新生说:“王媒婆的话果然信不得。第一、他家的地不足十亩,还都是旱田。第二、他家的裁缝铺不过是个“缝穷”摊,那婆姨我也看见了,从外相看是个老实人。第三、唐家和唐太宗,八杆子也打不着。”
    吴解放一听有点失望:“你看这亲事成不成?”
    “唐家毕竟在十里铺镇上,自然条件比咱这里强,离县城也近。还有小唐有捏面人手艺这个不假,人也心灵手巧,品行上也没啥不妥的,成不成主要是看金花是啥态度了。”
    送走吴新生后,吴解放把金花叫过来,把其余的四个女儿统统赶出门外。他把吴新生访来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金花,然后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唐家的经济条件虽然算不上富裕,还是比咱这里强多了,他们总不要依靠救济粮、旧衣服和鸡屁股过日子。你看咱们村穷的这副模样,没有一个大姑娘肯嫁到咱村来。村上的棒小伙子怕打光棍,可不齐刷刷地去东边打工了?这样一比,你嫁过去也算从糠箩里跳到米箩里了。小唐还有一门手艺,总比在土里刨食强。譬如新生大伯会木匠手艺活,过得不是比咱活泛多了?你说是不?再说做一辈子女人,嫁人、生娃也就完满了,还能图个啥呢?”
    金花沉吟了一会:“咱走了以后,家里的家务活,还有担水咋弄?”
    “这你不用担心,你走了让银花顶替你。”
    金花不再言语了。吴解放见金花不吱声,估计她心里允了:“那爹做主代你做主应了这门亲了。”
    金花此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自己独自走到一边去了。她心里对未来的生活一无所知,难免有些担心和忧愁,甚至还有一丝恐惧悄悄地爬上了心头。
    第二天吴解放托村上进城的村民,在路过十里铺时捎信给王媒婆,让她转告唐家,吴解放他应下了这门亲事。
    王媒婆得信后喜笑颜开,赶紧去唐家报个喜讯。唐家得到喜信以后,全家三口很是高兴,其中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唐,他如今一切如愿以偿,不日即可娶得佳人归。虽然说现在不能立刻迎娶,但是时日可待,这俊媳妇是稳稳当当地跑不掉了。他立即催老唐去金花家下聘,老唐笑眯眯地说∶“看你这小子的猴急样,好像是打了八辈子光棍似的。啥时下聘,聘礼咋整都还没定,请王大婶再去一趟靠山村,要等她回来再说。”
    小唐问王媒婆:“王大婶啥时再去靠山村?”
    “咱怕你急出个啥病来,咱明天就去。事成了你小子可别忘了咱的好处。”
    老唐再一次向王媒婆做出承诺:“咱说话算数,你只管放心地去,咱应了你的事不会黄了。”
    在以后的几天里,王媒婆又去了两次靠山村。第一次是和吴解放商讨聘礼的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下来聘礼折成礼金一千元,三日内一次性付清。这次王媒婆闭口不提唐家如何殷实,而是大谈唐家的苦处,唐家为娶媳妇将要做的种种准备,未来的花销是如此巨大,再退一万步讲,唐家如果为了娶媳妇而背了债,金花过门后不也跟着还债受罪?正是最后这一点打动了吴解放,他才在礼金数目上作了很大的让步。真道是∶媒婆嘴上两张皮,翻来覆去都有理。
    第二次是王媒婆和老唐、小唐一起去靠山村。老唐带上礼金,小唐拎着见面礼跟在王媒婆后面,此行的目的是,一来让老岳丈审查一下新姑爷,二来是两位亲家“会亲”。这次行动很顺当,王媒婆将唐家带来的礼金、礼品向吴解放交割无误后,吴解放也表示对小唐的长相很满意。当天金花因为害羞躲到一边去了,倒是村里的婆姨们和金花的四个妹妹在旁边看了一番热闹。
    在以后的大半年里,每逢四时八节,小唐不远三十里来靠山村送节礼,除了给吴解放的礼品外,每次都带些他捏的面人来哄金花的四个妹妹,小唐因此很讨她们的欢心。小唐每次来的时候,也和金花在门外空地中间闲扯过几句咸淡,每次不过三五分钟光景,但直至金花过门前,他连金花的手也没拉过。
    这就是金花的全部恋爱经过。在出嫁前的九个月里,金花和小唐两人独自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两小时。
    虽然两个年轻人的恋爱简明扼要,而且还显得有些粗糙,但是两边的亲家都想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中国人特要面子,不但富人作威作福处处摆足了排场,穷人打肿了脸也要充起胖子。只有在这一点上,穷人和富人才出奇的一致。
    小唐的结婚准备工作自打定亲以后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首先打了一口新窑洞,门窗请吴新生来打造,选料和做工都绝对到位。小唐又请人在新窑洞里盘了新炕,买了新炕席。家具也在大年前买回来了,一顶大衣橱、一张梳妆台,外加添置桌子、凳子,共花了一千五百块钱。十里铺离县城很近,几年前就用上了电灯。小唐为新窑洞通上了电,又到县城的电器修理部,买了一台大城市淘汰下来的二手十七英吋黑白电视机,电器修理部的老板只要了一百二十块钱,老唐和小唐都认为够便宜的。因为十里铺没有自来水和下水道,所以洗衣机就减免了没办。
    王媒婆正月初一来金花家和吴解放定下迎娶金花的日子后,小唐家婚庆宴席的前期准备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两袋白面蒸馍,二十斤豆腐、五棵大白菜、十斤猪肉和十斤粉条熬菜。另外还为唯一的一桌贵宾席,准备了一瓶二锅头、一盘干切牛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一条七八两重的小鱼,意在年年有余。但是此鱼可看而不可吃。鱼是老唐用彩色面捏的,活灵活现,鱼尾巴向上翘着,一副鲤鱼跳龙门的架势,仿佛随时准备从装鱼的盘子里一跃而起。喜糖也买了十斤,是三、四块钱一斤的硬糖,比奶糖和巧克力更耐吃。鞭炮除了两挂一千响的挂鞭外,还买了二十个天地响。余下最繁重的工作是向亲朋好友和佳宾散发口头邀请函了。
    在老唐家大忙特忙的时候,吴解放那头倒很是悠闲。由于他在年前的精心安排,此时自然不必手忙脚乱。他只是事先向吴新生打了个招呼,初五新姑爷来了,请吴新生过来作陪,同时顺便请他的婆姨一起过来,帮金花做些出嫁妆扮。剩下大春一人在家也没啥意思,不如一同过来帮个手,比如燃放天地响就必须是小伙子才行,银花她们肯定没有这个胆量。
    吴解放几句话就把吴新生家三口子的活派了下去。吴新生也不见外,答应得也很爽快:“中。金花是咱的侄女,咱吴家的闺女出门,说啥咱也该来帮忙撑个场面。初五咱全家人定准一齐都过来。”
    初五早饭后,吴新生的婆姨如约而至,她还带来了从村里一个媳妇那里征集来的一管口红和一支曾经用过的簪花,另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纸包包。她先替金花梳头,插上簪花,抹上口红。然后换上新买的红色高领羊毛衫和银灰色的西便装。最后她解开纸包,里面是她为金花做的一双绣花鞋和一双新袜子。绣花鞋是她在金花定亲后暗暗为金花做下的。
    经过这简单的包装后,金花的皮肤在口红的映衬下更加白嫩,一身新衣服包装后的金花,显得玉洁冰清,格外阿娜多姿,足以使全中国涂脂抹粉的影视美女、网络妖女相形见绌。
    吴新生的婆姨在金花梳洗妆扮的时候,银花、梅花、桃花、穷花一直在旁边围着看。她替金花搞定以后,叫银花也把藏青色的西便服换上。她只为银花梳了梳头,简单地抹上点口红就结束了。这时吴新生和大春也来了。大春还带来了一件军用棉大衣,他怕金花路上会冷,金花披上它可以挡御风寒。
    吴新生来了以后,吴解放就陪着他和大春在窑洞门口抽烟、磕葵花籽和说话。招待新姑爷和迎亲队伍的饭菜,昨天晚上金花就准备好了:白面馍、羊杂碎汤、红烧肉、羊肉白菜水饺,另外还有地瓜酒和大春给的两包卷烟,吴解放觉得这样的安排已经十分周全而丰盛了。
    在窑洞的另一头,吴新生的婆姨把银花、梅花、桃花、穷花统统赶到门口那边去,她盘坐在炕上要和金花说一下俏俏话。
    自打解放以来,旧社会姑娘出嫁时陪嫁压箱底的“春宫图”早已销声匿迹,靠山村又是未受黄毒污染过的一片净土,既没有三级影视碟片,更无黄色书刊,就是在小学里,也从来没有开设过生理教育课程,因此金花的性知识至今还是一张白纸。如今金花的娘早已不在了,吴新生的婆姨要代替金花的娘,在金花出嫁前夕和她讲些俏俏话,补上一堂婚前性教育和性知识速成课,这堂课不但及时而且很有必要。金花掌握了性的基础理论知识以后,接下来的理论联系实际就容易多了。
    还未等到金花从性教育和性知识速成班结业,王媒婆率领的迎亲队伍到了。除了吴新生的婆姨和金花在继续教育和被教育以外,其余的所有人都忙着接待迎亲队伍。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们。
    来迎亲的新姑爷小唐,今天也是衣冠鲜明。他把迎亲的两头小毛驴拴在羊棚的柱子上。小毛驴今天披红挂彩,引得村上的小娃子围着毛驴逗它玩。迎亲的一行人由王媒婆带队,鱼贯而入进了吴解放的窑洞。小唐首先向岳丈吴解放和堂岳丈吴新生拜年,吴解放也向小唐介绍了堂舅太爷大春。小唐向吴解放送上了年礼,又向大伙儿敬烟。四个小姨子见了姐夫倒不生分,拥上来要喜糖,小唐给每人发了一把喜糖,又到门口向乡亲们发糖,让大家同喜。
    小唐发完喜糖后进来,彼此寒暄了一阵后又讲了些过年常说的客套话。看看日头当午了,吴解放吩附银花、桃花下厨准备晌午饭。现成的饭菜热一下容易,只是煮饺子费了点时间。没过多久,银花、桃花很麻利地把汤、菜、饺子一齐端上了桌,吴解放拿出地瓜酒,桌上不分男女,每人斟上一杯。桌上宾主推杯换盏,笑声一片。吴解放是好久没有吃上如此开心的饭了,这窑洞也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今天窑洞显得太狭小了,装不下众人如此多欢乐,欢声笑语溢出了窗外,飘荡在靠山村的上空,向远处的村子扩散开去。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晌午饭吃过后,迎亲的队伍要回程了。吴新生的婆姨扶着金花出来,金花这时泪流满面,毕竟是穷家难舍、热土难离啊!大春点燃了挂鞭和天地响,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挂鞭的碎屑纷纷落下铺满了一地,空气中迷漫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金花刚走了几步,又哭着返回了家门,吴新生的婆姨又从里面连劝带哄地把金花弄了出来,小唐已牵着驴在一旁侍候,但金花仍是不肯向前挪动半步,她又哭了回去。如此三番金花才勉强上了驴。这叫做“哭嫁”。
    等金花在驴上坐稳了,大春从窑洞里拿来军大衣给金花披上。从靠山村到三十里铺是一条羊肠单驴道(靠山村村民期望有朝一日改成单车道),容不得小唐骑驴和金花并驴而行,他就走在金花骑的驴前头,把另一头驴让给做伴娘的银花骑上。银花的西式便服单薄,只好把换下的棉衣加在西式便服的外面。
    吴解放和桃花、梅花、穷花送迎亲队伍一直送出了约一里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迎亲队伍,吴解放感到鼻子有一阵酸楚。直到金花、银花她们走得快看不见了,他才带着剩下的三个女儿回家。
    迎亲队伍到了三十里铺,步行的人改乘拖拉机。这预订下的“包机”,也在前方车头上贴了个大大的双喜红字,银花也下驴换乘拖拉机,让小唐骑驴陪伴金花。这里到十里铺是一条乡村砂石公路,容得下两头驴并肩而行,小唐今日喜得丽人回,一脸春风得意。拖拉机跟在两头驴后面缓缓行驶,保证和驴的行进速度大体相近。
    迎亲队伍抵达十里铺,已经是日落西山晚霞归了。
    小唐的迎亲队伍快接近自家窑洞时,小唐发现了窑洞前有异常情况。在新窑洞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切诺基越野车,这在小唐眼里可非同寻常。以往县太爷们偶尔到十里铺来,小轿车都停在乡政府大院里,从来不会光临寻常百姓家,难道咱的喜事还能惊动县太爷?小唐正在惊诧之时,十里铺乡人大常委会的刘主任迎面过来了,他扬起右手,做了一个有点像交警指挥交通时所用的停车手势。刘主任以前曾经在大集上向小唐讨要过面人,因而刘主任的印象一个滞留在小唐的脑海中。
    小唐服从了刘主任的交通指挥,将缰绳抖了抖,小毛驴乖乖地站下了,后面的迎亲队伍也就原地待命。小唐正要准备下驴,刘主任已经到了跟前:“小唐,骑在驴上别下驴。你小子真是福星高照啊!你今天是双喜临门啊!”
    小唐说:“刘主任你今天能参加咱的婚礼,是给足了咱面子,加上你这一喜,咱今天是双喜临门了。”
    刘主任说:“咱说的这一喜,今天咱还算不上。”
    “啥事才算上?”
    “今天中央电视台‘走遍老区’的摄影师,要给你的婚礼拍电视,这才是今天你的喜上加喜。咱乡里还从来没有人上过电视,更别说是上中央电视台了。”
    刘主任简单地向小唐说了拍电视的原委。原来是昨天县委宣传部部长亲自打来电话通知乡党委,今天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采访组要到十里铺采访,要求乡党委务必要热情接待,积极配合,安排好生活,保证记者们的采访任务顺利完成,如此云云。乡党委下午立即开了常委会研究,落实县委宣传部部长的指示,会上指定乡党委副书记兼乡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刘主任,全盘负责接待记者的工作。和上午小唐出发去靠山村相差无几的时候,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开着切诺基越野车也到了十里铺乡党委。中央电视台的记者组一行共七人,有编导、主持人、摄像师、录音师、灯光师、场记兼摄像助理、司机。刘主任先进行了一番热情接待,接着了解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们此行的采访目的,编导说这次主要是拍摄沿途所到之处的民俗民情,反映北方农村的新气象、新风貌。十里铺是个小集镇,风闻传播速度极快。刘主任一下想起了盛传小唐今天娶亲的事,他说新人结婚既有民俗民情,又包含了新气象、新风貌。他还特意强调了新媳妇貌若天仙。刘主任的介绍引起了编导的很大兴趣,他在刘主任陪同下,一起驱车到小唐家向老唐了解了这对新人的情况、婚礼的礼仪等等,还实地到小唐的新窑洞实地考察了一下拍摄现场,拍摄的选题就这么定了。
    编导和刘主任回到乡政府,编导向主持人和摄像师说清了选题和拍摄大纲,立刻草拟了一段主持人要说的片头串联词,全片的解说词要等片子拍摄完成了,回到台里看过拍摄素材后再写。他安排主持人和摄像师,到镇上找一个整齐而古朴的街面上,用这段串联词做一个现场串联。在现场串联结束和小唐迎亲队伍回来之前这段时间里,摄制组要抓拍一些空镜头,诸如小镇的面貌、送子娘娘庙、镇外的黄土地、放羊娃、成片的窑洞等等外景。这些空镜头将来在片子中可做片头、片花、两组镜头间的过渡、以及在片子后期制作中,拍摄的画面不够用时的补白。另外在婚礼录制现场,派灯光师先去布好灯、通上电,保证晚上拍摄时必需的照明。编导还要求老唐把做面人的材料和工具准备好,并事先由老唐做好十个左右有代表性的面人,先行拍摄下来,明天再补拍小唐做面人的中近景和特写镜头。等编导计划中的所有镜头录完,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刘主任带领编导一行人到乡政府稍作休息,给他们每个人补充了一点水分和营养,以利晚上再战。然后全班人马乘车到了婚礼现场,静候迎亲队伍的倒来。

    在刘主任报喜的时候,小唐骑在驴上高瞻远瞩,看见新窑洞前两盏两千瓦的双联新闻灯同时亮了起来,虽然此时已经日薄西山,新窑洞前的一大片地方如赤日当空一样明亮。窑洞前一侧临时支起的杀猪大锅热气腾腾,锅里熬的婚宴大餐香气四溢。架在三角架上的硕大的铁灰色照相机(明明是摄像机,可小唐没见过世面,我们没有理由责怪他),拍照的人已经摆好了开拍的姿势,眼睛贴在寻像器上调节焦距和取景。早来的一些宾客站在摄像机左右,仿佛要共同见证小唐的历史性时刻到来。
    刘主任见记者们准备就绪,便牵着金花骑的那头毛驴的缰绳引导迎亲队伍徐徐前进,刘主任也想沾小唐的光上一回镜头,混个脸熟。窑洞前有两个小伙子同时燃放起天地响和千响挂鞭,一时震耳欲聋、硝烟滚滚。迎亲队伍到了新窑洞前,依次下驴下“机”,小唐背起金花从窑洞前的生起的火堆上跨过,把金花背进了窑洞。来宾们也到齐了,纷纷向老唐恭喜恭喜,同时递上礼金,一元、二元、五元不等,只有刘主任出手最大方,是一张十元的钞票。
    接下来是在窑洞里进行婚礼仪式。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婚礼成。紧接着新媳妇给公婆奉茶,公婆回赠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用大红纸包着两张崭新的五十元大钞,寓意夫妻成双成对、百年和合。在这一套繁文缛节完成后,婚宴开始。这是一场自助式宴席。每位来宾取一只吃羊肉泡馍时用的大海碗,到熬菜大锅里按需盛取,白面馍也是管饱尽拿,因为没有餐桌,各人找个空地方或蹲或站用餐,自助式宴席又有点像西式冷餐会或者鸡尾酒会了。
    摆在窑洞里的贵宾正席,除了小唐、金花、银花、老唐两公婆外,还有唐家的几位老长辈。老长辈都是久经世面历练的老者,一路开怀畅饮,金花、银花初来乍到不大好意思,吃菜只是点到为止,一直到婚宴结束,两人只吃了个半饱。小唐因为过于兴奋,吃多吃少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场婚礼上的所有精彩镜头,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一一拍摄下来。由于受到新闻单位采访记律的制约,他们没有参加小唐家的婚宴,而是在婚礼结束后,在刘主任陪同下,在乡政府隔壁的餐馆里,饱餐了一顿涮羊肉外加啤酒和羊肉泡馍。
    窑洞前的婚宴结束以后,众来宾送新人入洞房,自然有一番恶俗的闹新房表演,还有小两口新婚燕尔的缠绵,在此都不忍一一细表。
    银花因为当天太晚,只得在老唐那里借住了一晚,第二天她和金花依依惜别后,回到了靠山村。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银花回到靠山村后,立即向吴解放作了详细的汇报,吴解放也及时向吴新生作了通报。吴解放对金花婚礼的其他内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他只要金花顺顺当当嫁出去就好,不要再和未出嫁时一样受穷,实现了他的让金花从糠箩跳到米箩的愿望。他也就对得起列祖列宗和他婆姨的在天之灵了。他对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拍摄金花婚礼一事,向银花刨根问底地问了个一清二楚。他认为这是个好兆头,金花上了中央电视台电视,全中国人民和全世界的人民都在电视上看到他女儿的隆重婚礼,真给吴家的列祖列宗增了光、添了彩。他对金花这下是可以放下心了,从做爹的角度讲,他也送佛送到了西天。
    对金花上电视唯一有异议的人是穷花:“爹,金花上了电视,咱们家没电,又没电视,上和不上电视还不都是一个样?”
    吴解放立即帮助她提高认识:“咋会一个样?全中国人民和全世界的人民都在电视上看到你姐的隆重婚礼,这是最重要的。缺咱几个人没有看到,也不会有啥影响。”
    穷花说:“爹,啥时候咱村通上电就好了,兴许那时村上别人家有电视,咱可去他们家看。”
    “你年龄还小,慢慢等着吧。兴许能赶上咱村通上电的时候。”
    大年过完了,转眼小年也溜过去了。大春也走了。吴解放和靠山村的人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生活里迷漫着懒散、无聊等等发霉的味道。
    大春走后的几个大年都没回来,但每年的这个时候,大春都会汇一笔数目不详的钱给他爹。村里人猜测这钱有好几千块,其实在大城市里打工的农民工,除去自己的生活花费,一年余几千块钱并非易事,所以村里人的猜测,一半出于嫉妒,一半出于羡慕。吴新生告诉吴解放,大春不是不想回家过大年,主要原因是脱不开身。大城市里每逢大年前,盗贼比平时更为猖獗,小偷小摸只算小儿科,还有公开蒙面入室抢劫的,杀人越货抢劫出租车司机的。大春在那里当保安,也忙得和咱抢收庄稼一样,哪有时间回靠山村?吴解放听后,发了一点感慨∶“咱村穷是穷了点,可是丢命的事绝不会发生,论安全还是住在咱村保险。咱们穷人也有穷人的福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几年时间里靠山村的一个重大变化是终于通上了电。因为附近几个村位置分散,而且村民用电多般是点个电灯而已,供电负荷很小,所以供电局让几个村合用一个供电变压器。电线从邻村接到靠山村大约有五六里路,在这五六里路上供电的线上损耗不小,二百二十伏的供电电压到了靠山村只剩下一百五、六十伏,装上电灯的人家,他们家里的四十瓦灯泡的亮度,只有正常电压下十五瓦灯泡那么亮,装了日光灯的人家,日光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有时根本起动不起来,所以村里的日光灯全部被逼改换成电灯泡。由于输电过程中线路损耗很大,电费也水涨船高,每度电费一块三毛钱上下,村里人直喊吃不消。所以村里油灯又回来了。娃儿做作业、爷儿们打牌时开电灯,其余时间点油灯,靠山村村民实行双能源的两条腿走路方针。一村的大活人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吴解放这几年家里也有了重大变化。他从金花出嫁悟出一个真理:闺女出嫁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女人生得好不如嫁得好。他借用嫁金花的成功经验,把依次出生的自家闺女,依次一个个嫁出去。女儿嫁得一个比一个远,姑爷的经济条件是一个比一个好,聘礼一个比一个多。
    吴解放有这般好的福气,这主要归功于闺女们个个长得俊俏。金花和她的四个妹妹,都是用相同的工艺生产,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吴解放的五朵“金花”,她们除了在身高上稍之有差异外,其余的脸盘、身材、皮肤都别无二致。
    大春虽在外地,每次他从他爹吴新生的来信里得知有某个妹妹出嫁的消息,他总会履行自己以前的诺言,每次都从邮局邮一块手表回去送给出嫁的妹妹。他邮出去的手表,质量一次比一次好,价钱也一次比一次贵。
    吴解放把梅花嫁出去的第二年,穷花二十岁了。
    对于的穷花婚事,吴解放有了一个全新的打算∶想为穷花招一个倒插门的女婿。吴解放动了这个念头的原因有好几个。首先是现在家里只有他和穷花两个人,每年地里能收上八、九百斤粮食,这样他每年能领到的救济粮只有百把斤上下了,如果穷花再嫁出去,剩下他一个人,就达不倒领救济粮的标准了,吃惯了救济粮的他,一旦哪天吃不上救济粮了,不但生活上不习惯,而且心里的气也难顺。再说,如果穷花走了,家里担水、做饭、喂鸡这些活谁来做?另外从自己的年龄上考虑,虽然他未到七老八十、行动不便的地步,但他今年也虚岁五十一岁了,如果哪天有个头痛脑热的谁来伺候?因此,身边留一个女儿招赘是明智的选择。他再从客观条件分析,他这些年嫁了后边三个女儿所收到的聘礼,他都攒了起来,一个子儿也没动,这就为他招女婿奠定了经济基础,具备了招女婿的物质条件。吴解放的如意算盘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最使他头皮发麻的问题是:哪家的傻小子肯倒插门到穷得叮当响的靠山村来?吴解放虽然绞尽脑汁施展出混身解数,他为穷花招婿的事,仍然茫无头绪、无计可施。
    吴解放为这件事也找吴新生合计了好几次,吴新生帮他想来想去,总结出了三点∶吴解放招女婿的想法合理合情,招女婿的做法有法可依,但是招女婿的梦想难以实现。关于最后一条,吴新生的依据是:靠山村贫、吴解放穷。吴解放想想也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人向往攀高枝,谁会傻到从米箩里向糠箩里跳呢?
    吴解放为穷花招婿的事暂时搁浅了。
    这年的大年前三天,大春回来了。和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女朋友袁桂香。
    大春不顾回家的一路鞍马劳顿,回家第二天就带着他的女朋友,一起来看望堂叔吴解放。大春送上了一整条卷烟后,向吴解放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叔,她是咱女朋友袁桂香,贵州人。她和咱在同一个小区上班。咱当保安,她做清洁工。”
    吴解放看了袁桂香一眼,这个贵州女子生得小巧了一点,皮肤黑了一些,五官生得基本端正。靠山村的小伙子只要能找上媳妇,不宜对媳妇过分挑剔。他问大春:“你俩对上象就快要结婚了,准备啥时办喜事?”
    大春的回答令吴解放大跌眼睛:“啥时办喜事还没想过。不过办与不办都无所谓,咱俩三年前就住在一起了。”
    “那咋成?你们不怕别人指着你们的脊梁骨说闲话?”
    大春很耐心地向吴解放作了解释:现在时代不同了,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越来越精彩,不但有同居的(他和袁桂香就归入同居这一类),还有试婚的。试婚中如有一方不满意,和购物不满意可以退货一样,当即一拍二散,谁也不欠谁的。当然少数时候也有被男方甩掉的女方心理不平衡,向男方追讨青春损失费之类的纠纷,女方把官司打到法院也是白搭,法律不保护非法同居关系。人的身体试都试了,要点钱能补偿个屁!无非女方是想弄一点钱,下一回馆子,添两件衣服,为下一次试婚做些准备罢了。
    吴解放认为这里面有些不妥:“大姑娘和别人试过婚,还有谁再要她?”
    “现在社会上没有多少男人在乎娶的媳妇是不是处女。那些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如果至今还是处女身,她们自己还发急呢。这证明从来没有男人看得上她们。”
    吴解放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大春又向吴解放问了金花、银花、桃花、梅花的一些近来情况。吴解放说了一个大概。他又说:“咱家嫁出去的四个闺女里,就数梅花嫁得最远。”
    大春问:“梅花嫁的最远?没出潼关吧?”
    “她出不了潼关。梅花的婆家离潼关还有百多里地。你说的出不出潼关有啥讲究?”
    “出了潼关就是河南省了。不少河南人在外地专搞诈骗,河南人名声在全国都臭得很,有的单位招工,连河南籍的大学生也不收。”
    吴解放不敢相信:“真有这回事?河南人不会个个都是坏人吧?”
    大春说:“外面都是这么传的。是真是假咱也闹不清楚。”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大春的到来,穷花真是一惊一喜。惊的是刚才大春有关同居的一番高论,喜的是大春这次带回来一台十八英吋彩色电视机。这是城里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大春只用了一百六十块钱买下的。大春说等他明天安装好电视机室外天线,再把电视机调整好后,请穷花前去试看。穷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电视,而且一下子跨越过黑白电视阶段,一步跨入了彩色电视时代,不由得喜笑颜开。
    大春又说农村文化生活贫乏,总不能老停留在“娱乐基本靠手”的原始水准上,这次给他爹买了台彩电,就具有了划时代的意义了。还说只要穷花和她爹想看电视,随时尽管去看。
    大春七年没见到穷花。今天的穷花已经不再是摔断腿躺在炕上的了小穷花,而是和七年前金花活脱脱的同一个模样。穷花也发现大春的穿着和谈吐也变了许多,已经减去了许多靠山村的那种乡土气息。
    大春把话题转到穷花身上。他向穷花打趣:“穷花,你的四个姐姐都出嫁了,现在该你着急了吧?”
    穷花没有正面回答:“她们出嫁和咱着不着急有啥关系?你看咱像着急的样子吗?说不准咱这辈子还不嫁人呐。”
    吴解放见说到穷花的事,便原原本本把他的设想说给大春听。
    大春说:“叔的想法没错。不过咱的看法是,即使招了个妹婿上门,在咱们靠山村的土里刨食,一辈子还不是离不开一个穷字。咱看不如让穷花出去打工,等穷花在城市里打下根基,把叔也接过去享上几年清福,不胜过大伙都死守着这个穷地方?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大春的话意味着要吴解放把原有的设想彻底地改弦更张,可是要让他迈出这一步,显然是十分艰难的,他毕竟老了,又没啥见识,只知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他未到山穷水尽、穷途末路,还是下不了决心跨出这一步。
    可是大春的话拨动了穷花穷则思变的心弦。这一宿穷花转侧难眠,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第二天,穷花就到大春家找大春,她首先是想看看大春的彩电调试好没有,求个先睹为快;另外一个想法是想和大春聊聊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的心事。
    穷花还未走到了大春家窑洞前,老远就看见大春站在窑洞顶的上面,手里扶着一根木杆,杆顶装有一副五单元定向天线,一股扁平的电视信号馈线,从定向天线那里挂下来,直通到窑洞里。大春一边转动手里的天线,一边大声问在窑洞里负责监看电视图像质量的袁桂香:“桂香,现在转到这个方向行不?”
    袁桂香在窑洞里应答:“大春,就这方向最好,别再转动了,快固定住,弄好了你就快点下来。”
    穷花看见大春把天线杆插进打出来的小洞里,往小洞里填土,并用脚把土踩实,然后用手轻轻地摇了一下天线杆,试试天线杆固定牢了没有。当大春认为电视天线已经万无一失了,便沿着旁边的斜土坡从窑洞顶上下来了。他看见穷花还站在窑洞前,便问:“穷花,咋不进去?袁桂香在里面,咱爹也在。”
    “咱在这里看你摆弄天线来着。咱在等你下来,咱俩好一同进去看电视。”
    穷花和大春进了窑洞,吴新生正端坐在那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全国模特大赛的泳装比赛,一个个女模特在小肚子左边挂着注明编号的号牌,她们在乐曲声中,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泳装在T型台上行走猫步,女模特走到前台后,先搔首弄姿摆个造型,然后转身扭着屁股走向后台。女模特们一个个像走马灯似的,不厌其烦地在T型台返来复去。
    吴新生在村上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群如此裸露的女人身体,眼睛瞪得挺大,嘴是半张半合。他不明白这群女娃儿走来走去究竟为的啥,但那一扭一扭的屁股看的心里很过瘾,可惜在此时此地,他找不到一个可以交流聊天的人,他的全部感慨只好烂在肚子里了。
    穷花进门就看见了电视上那些女模特们,她一下脸红了:“大春哥。那上面的女娃娃们怎么不穿衣服?”
    大春和袁桂香到大城市去了多年,电视上播的游泳比赛、外国电影里的外国娘们,都穿三点式,早已见多不怪了:“咋没穿衣服?她们穿的是比基尼泳装。”
    袁桂香做着家务也插了一句玩笑:“这衣服省布料,买一尺布可做七八套。”
    穷花又问:“大春哥,你看到的城里女人都穿这个?穿这种衣服在咱这里还不羞死人?”
    “比基尼可不是城里人发明的衣服,是乡下先有,城里人跟着学去的。”
    “咱乡下可没见过这种见不得人的衣服。”
    “咱讲的乡下不在中国,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名叫‘比基尼’的小岛,岛上的女人就穿这种三点式衣服下海游泳,后来让城里的外国佬偷学去了。咱中国又从外国学来的。” 大春把在城里道听途说的一点学问贩卖给了穷花。
    穷花看到有的女模特下身穿的裤子实在太小了,只有前面的巴掌大小的三角形布片挡住了羞处,一根布绳子从胯下兜过来,布绳子深陷在屁股沟里,两片白晃晃的屁股片子全裸在光天化日之下。穷花真想不明白,她们的羞耻心到哪里去了。穷花看到女模特上身穿戴的上衣有一点好感,虽然上衣把半个奶子露在外面也不好看,但是女人穿上了这种上衣,走路的时候两个奶子不会像两只小兔子似的上下窜动,这件上衣还是挺实用的。穷花不知道这上衣就是最平常不过的胸罩。在以住向贫困地区捐赠的衣物中,从来没有人捐赠过胸罩,所以她也没见过、用过胸罩。胸罩这东西,城里的女人一人都有好几个,洗过的胸罩就挂在迎大街的窗口晒着。穷花也想有个胸罩,当着窑洞里两个大男人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穷花见电视上那些女模特没完没了的跑来走去,感觉没有多大意思,她想单独把大春叫到外面去,把她想了一夜的计划和盘托出来。
    大春跟随穷花到了窑洞外。他问穷花:“你叫咱出来有啥事?”
    “你昨天在咱家说的让咱出去打工的事,咱整整想了一宿,咱想把心里话说给你听听,你帮咱合计一下,看咱想的对不?”
    大春说:“中。这事恐怕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你在这儿等着,咱进去拿张长板凳出来,咱俩坐下来慢慢地说。”
    大春很快把长板凳拿来了。两人坐定后,大春说:“你有啥想法?说说看。”
    穷花先看了一眼大春家窑洞顶上的电视天线,转过头来面对着大春说:“咱在靠山村过了二十年,回想起来这二十年过的日子和咱家的鸡差不多,鸡靠别人喂的食活着,咱靠政府发的救济粮过日子,穿人家送的旧衣服,这样一直过下去,虽然饿不死也冻不着,咱的将来和咱爹、咱娘也没有啥不同。这日子过的真没啥劲。”
    大春说:“咱们村上人过的日子,家家还不都是这个熊样。过的好的人家和过的差的人家相差挺有限。大伙穷惯了,穷日子穷过,也没有几个人觉得有啥不妥。这世界人毕竟是富人少穷人多,就是在大城市里,像咱这样的穷人也不少,也有上不起学,也有吃不起肉的。这几年大批国营企业破产倒闭,下岗失业的工人有好几千万人。他们在城里吃‘低保’,和咱村里吃救济粮的人也差不多。”
    “啥叫吃‘低保’?”
    “‘低保’就是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线。由政府定一个每人每月的最低生活标准数,比如说是两百块钱还是三百块钱。你家每月的人平均收入达不到这个数,就由政府给你补上,保证你不至于饿死,这和咱这里发救济粮的做法差不多。城里人的‘低保’标准看起来比咱们的救济粮强,其实他们住的房子、喝的水、交通费用、烧的煤气、电话费等等,样样都得自己掏钱,菜也比乡下贵出了许多,这样算起来,他们的日子也和咱村的人差不多了。”
    穷花有点想不通:“他们为啥不像你那样去打工挣钱?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找份工作总会比咱乡下人容易些。”
    “城里的下岗工人是虎死不落架。他们岁数大、文化低,现在的企业都想要有文化的年轻人,能不收下岗工人就尽量不收。城里找工作的年轻人也多得扎堆,他们哪里竞争得过这么多到处找饭碗的年轻人呢?剩下的工作都是些又脏又累的活,他们又不愿意干,他们把这些工作岗位,让给咱乡下出来打工的人。假如他们都抢着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城里哪会有咱们乡下人的工作机会?”
    穷花又问:“你的女朋友袁桂香在城里做清洁工,清洁工每天做些啥?”
    “咱当保安的那个小区是个富人区。桂香做清洁工。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清扫小区里的道路,拾掇小区里一个个垃圾箱,把垃圾集中起来运到垃圾转运站。外面收拾完了,还要清扫大楼的楼道、擦洗楼道的楼梯扶手和楼道里的玻璃窗。那个小区很大,每个清洁工包干一片小区。城里人讲究干净,小区里面的道路一天就要清扫三四遍。桂香从早忙到晚,哪天不是累个半死。”
    穷花现在终于明白了一点,在城市里谋生的乡下人,过得也不容易,生活在城市底层的人,同样过得不容易。但是,昨天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外面的花花世界,仍然深深吸引住了她,她从那个不起眼的胸罩上,也看出城市生活的精彩。她昨天之所以想了一宿无法入睡,就是因为她对城市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幻想。她依然梦想有朝一日,她能够融入这个精彩纷呈的城市世界里。
    穷花又问大春:“去城里打工,除了当保安、清洁工以外,还有啥可以干的?”
    “乡下人到了城里,有干清扫马路、公共厕所的环境卫生工作的,最多的是干建筑工,还有收破烂的和做小商小贩,反正都是一些又脏又累的苦活,像你这样的女娃儿肯定干不了。”
    “城里没有适合咱干的活?”
    大春突然想起了什么:“咱想起来了,城里倒是有一项活适合女娃儿干的。”
    “啥活?”
    “做保姆。”
    “做保姆咋做?”
    “做保姆就是帮东家干家务活。”
    “帮东家干家务活?咱成。”
    “你那么自信?咱看你成不成还不一定。”
    “为啥?”
    “城里人家规矩多,新玩意儿也多。你会使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视机、洗碗机?”
    “这咱都不会。城里人家的规矩咱可以学,咋使那些新玩意儿,咱也可以慢慢学。世上还有学不会的东西?”
    “那当然不会有。你当真想出去打工?”
    “嗯。”
    大春故意逗穷花:“你爹不招女婿啦?”
    “招女婿是咱爹的主意。你啥时候听咱亲口说过有招女婿的意思?”
    “咱是没有听你自己说过。咱逗逗你的。看你紧张成啥样?”
    穷花有点不高兴:“咱和你说正经事,你可好,拿咱开玩笑。”
    大春见穷花面有愠色,连忙把话打住。他说:“你想了一宿,就是下了决心要出去打工?”
    “咱是想出去打工又怎么着?”
    “咱叔那一关你就过不去。你爹想留一个闺女在身边养老,他舍得放你走?”
    “咱的事咱自己做主。只要咱拿定了主意,咱爹拦也拦不住。现在咱爹岁数不算大,身板也结实,身边离了人也能自己一个人过。咱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走,等过了几年他真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咱想走也不敢走了。”
    “你想出去打工的事和你爹说了?”
    “现在还没说。咱不是先来和你合计来着吗!咱先把外面的情况问实了,咱自家心里有了底,再和咱爹说。”
    大春从穷花的话里得出结论,穷花今天找他合计出去打工的事,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不会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你打算啥时候跟你爹说?”
    “明天就年三十了,等过了年再说。你啥时候回去?”
    “咱大年初五就得走。”
    “你这么急着回去?女朋友都带回来了,城里还有啥放不下的?咋不在家多住些日子?”
    “城里没有咱的金山银山,有啥放得下放不下的?咱急着回去是要上班,替换那些在大年上班的弟兄,让他们也能歇几天。保安公司只准了咱这几天假,超假了保安公司要罚咱的款。”
    “你是端了人家的碗,就得听人家的管。你可没咱自在。你啥时到咱家来开导开导咱爹,帮他换换脑筋?”
    “咱年初一来给你爹拜年,就顺便和他说说你打工的事。”
    穷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到咱家来的时候,最好和袁桂香一起来。”
    “为啥?”
    “你和咱爹闲聊的时候,多说点桂香她打工的事。桂香从大老远的贵州都能出来打工,咱为啥不能出去打工?把桂香摆在头里,咱再和爹说出去打工的事,不就好说多了吗?”
    大春听了大笑:“咱真没看出来,你是人小鬼大。”
    穷花见想说的都说了,想问的都问了,就回去了。
    第二天是年三十,靠山村的这一天依旧是在一片沉寂中过去了。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大年初一的下午,大春和袁桂香一起来给吴解放拜年。
    穷花给他俩端上水,捧出一堆葵花籽儿,这是靠山村大年里的标准待客礼遇。吴解放借花献佛,把大春送给他的卷烟拿出来请大春抽。大春平时不抽烟,今天也逢场作戏接过一支烟来点上了火。抽烟能活跃一下谈话的气氛,闲聊就从卷烟聊了起来。
    吴解放还记得七年前大春送给他的两支中华牌卷烟:“大春。咱还记得你上回回靠山村给咱的两支中华烟,城里什么人抽得起这贼贵的卷烟?”
    “城里抽得起中华牌卷烟的人大概有两类人。一类是发了财的大老板。他们中间出了不少的亿万富翁。他们有小别墅、小汽车,买一辆高档的小汽车要花一百多万、甚至几百万,买一幢小别墅要花几百多万、甚至上千万,你说他们买中华牌卷烟的这么一点点钱,还算个啥?还有一类人是∶抽的不买,买的不抽。”
    “啥叫抽的不买,买的不抽?”
    “手里有权的干部和企业里的领导,他们抽中华牌卷烟自己不用买,全靠别人送,或者到公家去报销,这叫抽的不买;给领导和干部买烟、送烟的人,他们自己抽不起中华牌卷烟,所以买的不抽。”
    吴解放有点羡慕:“城里老财的钱真贼多。如果咱能有钱,只要能顶上他们的一个小指头就够了。”
    “他们的一个小指头,叔你一辈子也化不完。他们在大饭店吃一顿饭,也要几千块、几万块的。”
    “吃啥样的菜这么贼贵?”
    “听说大饭店里有鱼翅、海参、鲍鱼、燕窝、石斑鱼、三文鱼刺身、澳州大龙虾、加拿大深海蚌,反正都是一些稀罕的东西。咱只是听别人说过,咱一样也没有见过,究竟是啥咱也说不好。”
    听了大春的一席话,吴解放胜读十年书,他现在才知道,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中国人,但是过的日子却有天壤之别。他感到自己活得太可怜了:“现在的老财真不得了。他们从身上拔一根汗毛也比咱的腰还粗。”
    见吴解放这么说,穷花不失时机地把话插了进来:“爹。大春哥在外面闯荡了几年,见识可大多了。要是他一直窝在咱这靠山村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出息,你说是不?桂香打老远的从贵州跑出来,不也是图个出息?”
    吴解放不识穷花话里暗藏的玄机:“咱活了几十年,最远的只到过县城。外面有啥事咱是两眼一抹黑。大春和桂香年纪都轻,在外面多闯荡闯荡也好,起码能多长点见识。”
    大春把吴解放的话头接了过去:“桂香的老家贵州,那里和咱这里也差不多。老话里说贵州是‘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人无三两银。’桂香在贵州老家过的日子原本也挺艰难,她出来打工就比原先好多了。”
    穷花见大春的话已说到了火候上:“爹。咱也想出去打工,你看行不?”
    吴解放吃了一惊:“你要出去打工?”
    “是啊。咋不行?”
    “你一个从来没有离过家出过远门的闺女,只要一走出咱这个县,恐怕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咋出去打工?”
    穷花不服气:“路就在嘴下边。咱不认路还不会问路?桂香你那年咋从贵州出来的?”
    袁桂香说:“那年我和寨子里的几个小姐妹一起先到了贵阳,大家买了直达省城的火车票,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就到了。现在交通发达,上哪里去都方便。”
    吴解放对穷花的想法毫无思想准备,他招女婿养老的想法一直没有放弃,所以他必须找一切理由来阻止穷花:“人家桂香出来是同一伙小姐妹一道走的,路上大伙互助照应,不会有啥闪失。你一个大闺女一个人出去打工,做爹的咋能放心?大春不是说外面坏人很多吗?咱看你还是在家安逸。”
    穷花及时地把大春抬了出来:“大春哥初五就要回了,咱和大春、桂香一起去,一路上还会有啥闪失?”
    大春也帮着穷花:“叔。如果穷花和咱们在一起,保证路上不会有啥闪失。”
    吴解放听穷花、大春这么一说,知道今天大春的拜年与以往不同,大春和桂香今天有目的、有预谋地为穷花做说客,而且极有可能是他与穷花事先串通好的,他想招女婿的计划有可能要成泡影了,但他仍然不肯轻易地退让:“穷花。你娘死得早。如果你再出去打工,剩下爹孤零零的一个人咋办?”
    穷花说:“咱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咱不在家的时候,金花靠爹最近,让金花常过来看看爹。假如咱打工打得有根基了,咱接爹过去和咱一起过几天好日子,爹。你看成不?”
    大春也帮穷花敲边鼓:“叔。咱看穷花的想法不错。哪天穷花发达了,叔真能跟着穷花过上几天好日子了。”
    知女莫如父。吴解放知道穷花从小就有一股倔脾气,她不象金花那样顺从。他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做出让步:“大春初五就要走?为啥这么急?”
    大春把急着走的原因向吴解放做了一番解释。
    穷花见爹没再说其它多余的话,她猜想爹已经不再坚持反对她出去打工,她今天大功告成了,她打工的梦想即将实现。
    大春和桂香又坐了一会儿,大春又给吴解放说了一些大款包“二奶”的事。吴解放听了大发感慨:“想不到现在的老财也娶小老婆,还是有二房、三房的,这几年的世道真是变了,变得真不少。”
    大年初二那天,金花和小唐来给吴解放拜年。金花把已经五岁的儿子唐亮也带来了,吴解放看见活蹦乱跳的外孙很是欢喜。小唐把年礼交给老岳父后,就坐下来和吴解放说话。吴解放一下就说到昨天穷花提出来的出去打工的事。他昨天虽然勉强同意了穷花的要求,但是心里始终还是不甘。他想让金花劝说穷花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希望穷花能打消出去打工的念头。
    吴解放对金花说:“昨天大春来拜年的时候,穷花和咱说要跟大春出去打工,大春也在旁边帮腔,咱想拦也拦不住。你说这事咋办好?”
    岂料金花也站在穷花这边:“穷花出去打工当然比待在家里好。天天坐在家里等,天上能掉下钱来?这几年咱家要不是小唐到西安去捏面人、带着打些零工,咱这个小家也支应不下来。要不是小唐打工每年挣几千块钱回来养家,咱家的儿子也养不起。现在的娃儿条件也高了,每天只有小米粥、玉米饼硬是不行了,他们嘴比咱们小时候刁多了。”
    穷花见金花支持她的打工要求满心欢喜:“姐。咱走了家里就剩下爹一个人了,你得常回家看看,看咱爹是不是缺点啥,给他买上。”
    金花应承下来:“你尽管放心去。咱会常来看望爹。咱也会捎信给了银花、桃花、梅花她们,关照她们抽空常回家走动走动。”
    吴解放又向小唐求救:“你看穷花出去打工成不成?”
    小唐也表示赞成,还向岳父说了一些他在西安打工的经历和见闻,什么大雁塔、小雁塔、西安碑林、秦始皇兵马涌、临潼杨贵妃洗澡的贵妃池等等。
    吴解放看到在穷花出去打工这件事上,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吴解放这时感到自己是彻底的孤立无援了。穷花出去打工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因为金花和小唐下午还要赶回去,他们就抓紧时间带着年礼去给吴新生拜年。金花已经七年未见过大春了,她现在很想见见他,还有大春的女朋友袁桂香是从贵州来的,她也想见见是啥样。穷花陪金花等人一起去大春家,把吴解放一个人孤零零地撂在家里。
    吴解放在家细细地回味刚才金花和小唐说的话,他这下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外面的花花世界太精彩,对现在的年轻人有着极大的诱惑和魔力。现在的靠山村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已经无力留住现在的年轻人了。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在初三、初四这两天里,穷花忙着做出去打工的准备。根据大春的嘱咐,穷花必做的准备有两项:到村委会开一个外出务工证明和未婚证明,没有这两个证明,到了大城市办暂住证和找工作都不成,还有自己的身份证也不能忘了带。
    乡下的村委会没有大衙门春节放假的习惯。初三下午,穷花直接找到村委会主任家里,她向吴主任说明了来意后,吴主任二话没说就把这两项证明开给了穷花。穷花剩下的准备工作是收拾出门用的衣物。大春说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洗换的一些内衣裤外,其余的旧衣旧裤不值得带了,以后到了城里重买新的。因为穷花的衣服本来就少得可怜,所以收拾衣物的工作异常简单。穷花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该带的衣物收拾好了,全部该带的衣物包在一个布包袱里,不过五六斤重的样子。
    吴解放一直在一旁看穷花收拾东西。穷花是他最小的闺女,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穷花后天要离开他到一个未知的城市去了,她要去闯荡一个未知的世界,虽然有大春、袁桂香和她在一起,他仍然放不下心来,假如穷花有个三灾两难,他和穷花相隔千里,他再也不能像当年穷花跌下土坑时那样把她救出来。吴解放虽然先后有四个女儿离他而去,但是她们是出嫁,她们的未来是可以预知的,而穷花的未来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他当爹的怎能不为此担忧呢?可惜穷花此时是无法理解他这个当爹的心情。
    吴解放等穷花收拾完了,把她叫了过来。他哆哆嗦嗦从炕席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小布包里又是几个红纸包。吴解放把几个红纸包一个个打开,里面是一些百元大钞。他从这些钱里数出了一千元钱递给穷花:“穷花。这些钱是你几个姐姐出嫁时,你几个姐夫家给的聘礼。这些年来咱不管再难,咱也没舍得动它一个子儿。这些钱原本是为你招女婿备下的,现在这些钱啥时候用得着还是用不着,咱都不知道。你这次出去处处离不开钱,这一千块钱你先拿着,给你在外面的时候做用度,余下的钱爹仍旧给你留着,如果你在外面感到不合适,还是回到爹身边来。”
    吴解放充满舔犊深情的话,使有泪不轻弹的穷花眼框湿润了,眼泪渐渐盈满了眼框,几滴很大的泪珠沿着面颊无声地滚落下来。穷花有点呜咽了。她大叫一声爹,就扑到吴解放怀里大哭起来。她小时候摔断腿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痛哭和伤心过。她有点后悔自己的打工决定了。她决定明天一步不离地待在家里,陪爹好好渡过她这次离家前的最后一天。
    不管吴解放和穷花是否愿意,初五的早晨还是如约而至。
    吴解放早早地起来了,他要好好地为穷花做一顿早饭和准备一些穷花在路上吃的干粮。穷花已经到村外水塘里的水井担水去了,她要在临走前为爹把今天要用的水担好。穷花担水回来时,吴解放已经把小米粥煮好了,贴在铁锅四周的玉米饼也熟了。吴解放把玉米饼铲了下来,玉米粥也盛了出来,又在锅里放了一碗水,窝了四个水煮蛋。在吴解放全家里,只有两个人享受过这个待遇:一个是他婆姨生娃的时候,另一个是穷花。
    吴解放把四个水煮蛋端到穷花面前,穷花死活不肯吃,她又把碗推给吴解放:“爹。你年岁大。你吃。”
    吴解放把水煮蛋又推给了穷花:“这是爹特地为你做的。你吃了爹心里高兴。爹想吃鸡蛋家里不是还有吗?,爹下回再窝。”
    穷花的眼睛又潮了。她知道爹决不会舍得自己窝水煮蛋吃,今天爹为自己送行而特地窝了水煮蛋,包含了爹对自己的深深的父爱之情,她最终顺从地把水煮蛋吃掉了。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穷花拎着那小小的布包袱机械地站在窑洞中央。吴解放把贴的玉米饼,用一块布包好给了穷花。穷花把玉米饼放入她的布包袱里。她在等大春和袁桂香。
    过了一会儿,大春和袁桂香拖着一口带有滚轮的行李箱来喊穷花。穷花应声从窑洞里出来。她担心路上会有贼人向她伸手,就把包有一千块钱的小纸包给了大春,让大春把钱藏在他的行李箱里。
    吴新生和他的婆姨也来为儿子和准儿媳送行。他们加上吴解放和穷花,一行五人走上了通往三十里铺的山路。
    大春和穷花几次劝送行的三位长辈回去,他们还是坚持要再送一程。
    他们已经走得离村很远了,大春便站下来不走了,坚持不必再送了,吴新生他们才答应不再向前送了。
    大春他们又向前走了一阵。当他们回头再看时,三位长辈依比然在凛冽的寒风中目送他们远去。
    今天是穷花人生道路上的又一个转折点。她要去迎接一个崭新的世界,同时也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第一卷完)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第二卷  第一章


    第一章
    坊间传闻三个洛杉矶的美国人到中国来旅游。他们都是第一次来中国。第一个美国人游览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香港。他的评价是:中国拥有现代化的城市、豪华的宾馆、完善的基础设施、较高的生活水平,是一个发达国家,旧金山、洛杉矶、东京、伦敦、巴黎也不过如此。第二个美国人参观了河南、山西、陕西、新疆及东北地区,他还到过几个县城,在那里吃住了几天。在他眼里中国是一个中等收入的国家。第三个美国人喜好农家游,他在甘肃、贵州、青海、内蒙古等地的农村转悠,在乡镇、村庄体验了一段时间的农家生活。他的结论是中国是一个很落后的发展中国家。不可否认,这三个美国人看到的都是真实的现实,但他们以偏盖全,难免有失偏颇。中国的真实面貌应该是三者的综合体。这三个美国人演绎了一个现代版“盲人摸象”的故事。
    穷花这次出门打工的旅行体验,比这三个美国人更加全面而且深刻。她跟着大春和袁桂香一路平安地抵达了目的地。在这二十几个小时的旅程里,他们搭乘过拖拉机、长途汽车、内燃机火车、电气化火车,最后的一段路程是乘的地铁。他们充分体会了最先进和最落后交通工具之间的差别。在地域上他们跨越了中国落后的发展中地区,中等收入地区和经济发达地区。穷花在一夜之间,梦幻般地穿越了中国现代发展历史上五十年的时空。
    大春和袁桂香领着穷花乘自动扶梯出了地铁站。他们步行到了大春和袁桂香上班的东方度假村小区。东方度假村小区是一个典型欧式建筑风格的小区,小区背倚城市的东山,面对东湖,是一块倚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小区沿东湖边盖了几十幢双联别墅和独立别墅,别墅群后面是近三十幢欧陆风情的小高层高级公寓。小区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和从大山里移栽过来的古树名木。小区里室内游泳馆、网球场、迷你型高尔夫球练习场、健身房、中心会所等设施一应俱全,几组汉白玉的西方雕塑,精心地布置在小区的重要位置上,从隐藏在花丛里的扬声器里,飘出一阵阵轻柔的西方古典音乐。小区里的一切设施都让住在这里的每一位业主,无时无刻都陶醉在西方的文化氛围中。精明的房地产开发商们,巧妙地用西方的建筑文化来吸引中国人的眼球。他们没本事把中国搬到西方去,于是就把西方搬到中国来。在若干年后,我们的城市已经布满了美国的摩天大楼、意大利的威尼斯水城、英国的郊区城堡、法国的乡村小镇,但是城市里中国式的经典民居,已经销声匿迹、断子绝孙了。日后我们的子孙们想了解中国的传统建筑,他们只剩下了三个选择:去看北京的故宫、各地的寺庙、还有档案馆里的照片。
    穷花一踏进小区富丽堂皇的大门,就被小区里的异国情调迷住了。她实在想象不出能够住在如此华贵典雅、舒适娴静环境里的人,应该是何等高贵的人群。如果这里是天堂,她家的破窑洞就是地狱!
    袁桂香带着穷花穿过小区的中心区域,到达她和大春合住的地下车库里。
    小区的别墅区每户都有自己的私人车库,小高层高级公寓里的住户,使用大楼地下室的公共地下车库。因为是在白天,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停着少数几辆轿车。
    袁桂香的一方天地是在地下车库的东北角落里,是用刨花板隔出来约十二三平方米的一间小房间,小房间东边顶棚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扇气窗,上面安着两块一尺见方的玻璃,从气窗漫射进来的一点光线,不足以使房间明亮起来,所以袁桂香刚把小房间门打开,除了房间里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之外,穷花的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袁桂香摸到了电灯的开关,啪的一声响过,小房间顿时明亮起来,穷花这时才看清了小房间的全部陈设。沿着墙角摆着一张木板双人床。床板由四个砖砌的水泥墩支撑着。床边并排摆着两张旧桌子,估计是别人当废物扔出来,袁桂香拾回来后废物利用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旧电视机和一些零星杂物,另一张桌子上摆满了锅碗瓢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只石油液化气罐和一套灶具。地下堆着几只纸板包装箱,可能是袁桂香和大春放置衣服杂物用的。这一切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了。穷花心想:论条件袁桂香这里的小房间和她家的窑洞十分相象,唯一的不同是多了那个石油液化气罐和灶具,有了它毕竟不用上山打柴火回来烧,弄得整个窑洞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她对袁桂香的住房有些失望,刚才进小区时的那点兴奋一扫而空了。
    大春放下行李箱,招呼在穷花床沿边坐下。袁桂香拎了水壶到上面打水去了。
    穷花问大春:“你俩就住在这种地方?”
    “咱们不住这里住哪里?你初来乍到的,不了解大城市里的情况,现在城里的一套住房的价钱,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咱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一小套房。咱别说是买房了,就是出去租一套最小的套房,一个月的租金至少也要一千块钱。如果咱和桂香出去租房住,咱们交了房租、水电费后,就没钱吃饭了,只好成天喝西北风。就算喝西北风能喝饱肚子的话,西北风还要等到冬天才有呐。”
    “大春哥。咱在家的时候以为你们在城里过着好日子,现在看起来咱想的不对了。”
    “穷花。话也不能这么说。看起来咱和桂香住的条件不咋的,和在靠山村差不多,但是这里每月挣的工钱是在靠山村挣不来的。咱乡下人到城里来,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了自找苦吃,为的是在吃苦之后能够挣到几个血汗钱,不然哪会有这么多农村人往城里面钻?”
    正说着袁桂香打水回来了。她把水壶放到液化气灶上点火烧开水:“穷花。我们等水烧开了,你先洗洗脸,再喝点水,然后我们陪你上街看看,顺便买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东西买好后咱们一起下馆子吃饭。”
    回到城里袁桂香把“咱们”改回到“我们”,这里不是靠山村,她用不着再跟着大春说“咱”了。
    穷花问袁桂香:“今天不在家做饭?”
    “今天我们刚回来,家里什么菜也没有,再去买菜回来饭做挺烦的。今天你是客,说什么我们也得请你一回。”
    “咱哪算什么客呀?都是一家人甭那么客气!”
    袁桂香说:“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只有今天客气一回,从明天起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谁也甭客气来客气去的,这样反而生分了。”
    在等水烧开的空隙,穷花问袁桂香:“你们上茅房咋办?”
    “小区里有公共厕所,大小便都到那里去解决。公共厕所要收费,不是小区里的人上公共厕所要交钱,每次三毛。我们去不用交钱。”
    “夜里起夜咋办?”
    “用那个。” 袁桂香用手指了指墙角,那里摆着一个高脚的搪瓷痰盂。
    说话间水开了。大春拿了三个玻璃杯用开水烫了烫,往杯里放上茶叶冲上开水。袁桂香又拎了一个以前装涂料的塑料桶,上去拎了一桶自来水下来。三人简单地梳洗一下,喝了几口茶就上街去了。
    东方度假村小区地处老城墙的边上。出了老城门的遗址就是东山风景区。可惜老城门解放后就拆掉了,只有在东山风景区内,还残存着一段快要坍塌的断垣残壁。老城墙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默默地渡过它最后的时光。
    东方度假村小区的对面,就是一个大型超市的社区店,大春他们三人很快就把穷花必需的一些用品买齐了。他们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小饭店坐了下来。饭店服务员送上了茶水后递了上了菜单。大春挑了菜单上最经济实惠的几道菜:麻婆豆腐、三鲜锅巴、青椒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和三碗饭。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里,大春说:“穷花。明天咱当班,抽不开身。你明天自己在附近逛逛也行,帮桂香干点活也行。后天咱调个班,陪你去劳务市场找工作。”
    穷花有点迷惑:“去劳务市场找工作?”
    “劳务市场就是介绍农民工找工作的地方。要农民工的老板去那里招工,要找工作的农民工去那里登记。两下里一凑合就成了。”
    穷花听明白了:“成。咱明天就先帮桂香干点活吧”
    饭店服务员把菜送上来了。上的第一个菜是三鲜锅巴。在一个很大的盘子里放着刚炸好的锅巴,锅巴泛着金黄色,香气扑鼻。服务员又把大碗里浓浓的三鲜汤汁浇在锅巴上,锅巴发出很轻的一阵刺啦声。穷花问:“这是啥菜?”
    大春说:“这道菜叫做三鲜锅巴。以前咱吃过,感觉味道不错,锅巴又脆又香还管饱,所以今天咱又点了这道菜。听说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曾经吃过这道菜,感觉这道菜色、香、味都好,还为这道菜赐名‘天下第一菜’。”
    穷花夹了一块锅巴尝了尝,果然又脆又香又鲜:“咱今天也享受一回皇帝的口福。”
    服务员把菜上齐了,三人埋头吃饭。席间无话。
    三人吃完饭,桂香结账。服务员说共计四十二块钱,两块的零头免了,收四十块钱。桂香付了账。穷花见这顿饭花了四十块钱实在心疼:“大春哥。这么一顿饭要花四十块钱,太不值了。咱到城里一个子儿还没挣着呐,反倒一下子就先花了四十块。”
    大春半开玩笑说:“咋不值了?享受一回皇帝的口福咋不值四十块钱?穷花。你只要在城里待上几天就会明白,城里卖苦力的人挣钱不容易,可是城里花钱花得容易,不比咱靠山村,这里早上一睁开眼就得要开始花钱了,比如早上买早餐、上班乘公共汽车都要花钱。”
    穷花从来没有当过家,这顿饭她感到了‘当家方知柴米贵’的老话,的确言之凿凿。
    当晚大春住到保安公司的集体宿舍里,他把小房间留给了桂香和穷花。

中国第一实名博客《北京李高》,http://s13621009096.blog.hexun.com/
我设计了下一代互联网方案,得到了中国科学院的支持,已经上报国务院,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发新话题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

快速回复主题

选项

[完成后可按 Ctrl+Enter 发布]  预览帖子  恢复数据  清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