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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贼(原名上床保姆)

本主题由 一字之师 于 2008-8-17 16:43 置顶

第三卷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徐沈平的美庐新居装修快结束了。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沈彩虹在徐沈平的陪同下,亲自去视察了一回新居。沈彩虹虽然对英国古典装修风格一窍不通,但是美庐装修用料十分考究,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于是她问徐沈平:“你在这里的装修上花了多少钱?”
    徐沈平回答说:“装修的最后工程决算还没有算出来,要等到全部完工以后才能准确知道要花多少钱,我估计不会突破早先的预算,大约在五十万块钱以下。”
    沈彩虹听说装修费用只有五十万,这下才放了心:“还不算太贵。只是有些地方的做工不到位,你看这里的胡桃木贴面就没有贴平整,你要让装修工人来返工。”
    “为了保证装修的质量,我委托了监理公司派人来负责装修质量监督,装修完工后还要通过竣工验收才能算数。我只向装璜公司预付了一半的装修费用,如果他们的装修工程做得不好,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工程款的余款。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
    沈彩虹巡视到了浴室,浴室里安装了一个很大冲浪按摩浴缸。她问:“这个浴缸也算在五十万里面?”
    “这个浴缸和这里所有的家用电器,都不在装修费用里面,要另外计算费用。”
    “买这个浴缸要多少钱?”
    “不太贵,大约是五万多块钱。这个浴缸只能算是一个中级水平的浴缸,还有更好的浴缸。买一个顶级的浴缸要十几万。我嫌太贵没有买。”
    沈彩虹对儿子的勤俭节约精神大加赞赏:“浴缸不就是洗个澡吗?买十几万块钱的浴缸不值得。你这套房子是双卫,买两个顶级浴缸不得要三十万?大浴缸把卫生间空间占得满满的,人在里面洗澡也不舒坦。我看这个五、六万块钱的浴缸就不差。我们的钱来得也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冒风险。你今后花钱要注意节约,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口上,不能瞎花噢!”
    徐沈平一面接受老妈的教育,一面陪同老妈看遍了美庐的里里外外。沈彩虹在视察中又挑出了几处不尽人意的装修瑕疵,要求尽快重新返工。徐沈平一一记录在案,事后一并交给装修监理公司,督促施工队改正。
    沈彩虹视察完毕,徐沈平开车把老妈送回家。他又驱车去了古都饭店。颜丽在“艺林雅集”画廊里正百无聊赖,在玩电脑游戏打发时间。她见到徐沈平来了,一下子兴奋起来:“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我今天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无聊死了。”
    徐沈平抱住颜丽亲了一口:“你这个女人真是一刻也离不开男人。这既是你的可爱之处,也是你的可恨之处。男人成天抱着女人不做正经事,你天天花的银子从哪里来?”
    “女人有了钱,女人只是不会饿死,女人只有钱,女人就会闷死。你知道不知道?”
    徐沈平说:“知道、知道。尤其是你这样的女人,更容易闷死。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你现在不会闷死了吧?”
    查理·卓别林说:“人一天不笑,等于浪费了一天的生命。”颜丽是一个一天生命也舍不得浪费的人。她需要的是天天开心大笑,天天吃喝玩乐。吃喝玩乐是一门艺术,不懂得这门艺术的人,吃喝玩乐中就显得缺乏水准。古今中外上流社会里的人,都精通吃喝玩乐的艺术。颜丽处于社会的下层,这方面的水准自然差了一截,所以才会有快要闷死的感觉。这犹如交给一个山区老农一千万人民币,让他吃喝玩乐用光它。面对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老农既想不到花三百万去买一辆罗尔斯·罗伊斯,也不会花五千块钱去打一场高尔夫球,最终结果是老农抱着一千万块钱,得了抑郁症。颜丽和这个老农民就有几多相似之处。
    颜丽向徐沈平提议:“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酒吧?”
    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饭当然得吃,徐沈平没有表示反对。两人下到二楼的中餐厅,颜丽根据自己的喜好点菜吃饭。
    两人吃足喝饱以后,徐沈平随着颜丽上了十八层的酒吧。颜丽是酒吧的常客,她率先在吧台前坐好,又拉着徐沈平坐下来。她向徐沈平介绍这里有名的几种鸡尾酒。她最喜欢的一种酒是:蜂蜜、橙汁、果冻、葡萄与碎冰搅拌,加入一盎司朗姆酒调制的澄红色酒,颜丽把它叫做“金字塔”。在徐沈平的心目中,鸡尾酒是为完美的爱情量身定做的。混合了丰富、暧昧、刺激的感观体验,再加上绵长的、意犹未尽的丝丝情感组合而成。徐沈平觉得颜丽只有情欲不懂爱情,她喝鸡尾酒纯粹是在糟蹋鸡尾酒文化。因此徐沈平只要了一杯啤酒。
    颜丽说:“这里调出来的鸡尾酒很有特色。你不要一杯?”
    如果坐在身边的不是颜丽,徐沈平可能会要鸡尾酒。他言不由衷地说“我喜欢喝啤酒。”他又问“你常到酒吧来喝酒?”
    “晚上感到无聊了,就来这儿玩玩。”
    “和谁一起玩?”
    “酒吧里什么人都有。和谁谈得来,就和他多玩玩,话不投机的立即一拍两散。公共社交场所,都是一个德性。”
    “你在外面可得把握好分寸,别惹出什么麻烦,这里可不是大富豪夜总会。你现在既然当了画廊的经理,就不能玩以前的那一套游戏,否则你还不如再回大富豪去。”徐沈平的话不是无的放矢。他听到在饭店服务员中间流传的一些流言蜚语,不得不对颜丽进行一些规劝:“还有你在饭店里的签单消费,也要有个控制。我给你定一个标准,每个月不准超过一万块钱。”
    颜丽显然对这个新规定不太满意:“我每个月总得买几件衣服吧,让你看到我有一种新鲜感。这一万块哪够啊?”
    “你又不会天天买衣服的,你什么时候要买衣服,我给你钱到大商场去买。在饭店里的卖场买衣服,价钱又贵品种又少,让你到大商场里去买岂不是更好?”
    颜丽当然乐意到大商场买衣服,只是买衣服事先要向徐沈平要钱,没有在饭店里签单爽快。但是徐沈平肯给钱是最重要的,增加一点小麻烦就不必斤斤计较了。颜丽此时又露出了本来面目,坐到徐沈平的腿上,嘴对嘴地喂了徐沈平一口鸡尾酒。徐沈平接触了颜丽柔软的身体,激发了他的本能反应。他催促颜丽:“你把剩下酒快点喝了。我们该回去了。”
    颜丽犹如听到了冲锋号,几口就把剩下的酒喝完。她匆忙签了单,拖着徐沈平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酒吧。徐沈平几天没来,她感到异常的饥渴。两人回到画廊里,颜丽迫不及待地把徐沈平推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徐沈平从古都饭店直接去交通厅上班。他今天的重要议题是和章建国讨论“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的组建问题。省里的批准文件早些时候已经发下来,昨天中央发改委的批复文件也到了,高速公路的立项已经获得批准,现在的问题是抓紧时间进行实施。
    成立“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开办申请等等的相关具体手续,只要章建国安排下面的工作人员去办理,这在行政机关里易如反掌。现在摆在章建国和徐沈平面前的问题是:按照省里体制改革精神的要求,“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拟组建成股份制有限公司。除了国家股以外,其他的股东采取定向招募的方式。章建国和徐沈平研究以后,招募股东的任务由徐沈平负责,徐沈平先回去拟定招股文件,等招股说明书等文件齐备后,再向章建国汇报。
    徐沈平走后,现在令章建国着急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省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募股顺利,只要全体股东出资到位,高速公路的前期准备工作启动,就不需要银行的贷款,“三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可能只有喝西北风了。这件事他要尽快和王悍东商量一个对策。
    下午两点钟,他把王悍东约到交通厅来面谈。王悍东准时到了章建国的厅长办公室。秘书送上茶水。章建国吩咐秘书,他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让人打扰。秘书答应后退了出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严了。
    两人沏上茶、点上烟,章建国直奔主题:“今天约你来是要和你说两件事。第一件是伍文龙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他对你愿意和伍文虎面谈,表示出有与你和解的意思,他会通知伍文虎抓紧时间和你见面。第二件事情是省高速公路建设的规划中央批下来了。这次省里要求高速公路的建设,由交通厅牵头组建一个股份制公司来运作。招募股东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徐沈平去办了。现在社会上流动性资金过剩,想投资的单位和机构也不少,还有一些专门进行资本运作的炒家,因为人人都知道高速公路建设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项目,所以招募股东不会有问题。”
    王悍东问:“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是我的安排问题?”
    “你的安排问题现在还可以先放一放。我已经答应你进交通厅了,只要我还是交通厅的厅长,你调动的事情只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退一步说,现在还不是你调动的最好时机。你一离开炎黄银行,三江公司的运作也就陷入了困境,起码要等高速公路项目有了眉目,三江公司的高速公路担保业务上了轨道,才是你离开炎黄银行的最佳时机。”
    “我在炎黄银行的时间不足三个月了。高速公路招股就要不少的时间,三个月的时间够吗?”
    “事在人为。正因为时间可能不够,我们更得抓紧时间来办。我现在担心的问题是,如果招募的股东招齐了,资金也募集到位,高速公路的前期资金已经不成问题,工程的后续资金可能要等半年左右才会需要,不会马上贷款,在你调出炎黄银行之前,三江公司根本无用武之地。我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王悍东想了想问:“你们‘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多少?”
    “三十亿。”
    “这笔款子数目不小。对于高速公路的建设来说,这三十亿资金仍然远远不够。再说一般情况下,各家股东不会一下子把入股资金一步到位,因此在高速公路建设的初期,仍然会有资金不足的问题。”
    章建国说:“初期的建设资金问题不是没有考虑过。根据省一级公路建设的经验看,可以要求承包工程的公司带资金进场,分摊部分的建设垫资。”
    王悍东仿佛从章建国的话里一下子看到了曙光:“如果高速公路建设也采用一级公路建设的招标施工模式,我们在里面大有文章可做。高速公路的建设单价,应该远远高于一级公路的建设费用。在通常情况下,承包商的垫资会发生困难。他们只有贷款垫资才有可能中标。我们只要能抓住几家大一点的承包商,三江公司就饿不着了。”
    章建国觉得王悍东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你这个主意不错。问题是如何去抓住几个大承包商?‘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我准备让徐沈平去任总经理。三江公司的经营既不能让他知道,更不能让他插手,这不是两下为难了吗?”
    “这有何难?徐沈平任总经理,你任公司的董事长。徐沈平收承包商的进贡,我们收承包商贷款的担保费。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发财有什么不可以的?这里面关键的一条是,所有承包商的贷款,我都会要求由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做担保。徐沈平当不了‘担保’这个家,这就要劳动你的大驾,你不就能运筹帷幄了?”
    章建国对王悍东出的主意,仍然有些疑问:“高速公路建设资金的需求量很大,估计几年之内要几百亿。你们炎黄银行能够贷出这么多的款?”
    “只要合乎政策规范,从炎黄银行总行贷几百亿也不成问题。可是我们是分行,想放贷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这里面有几个操作上的细节要留神。首先是将承包商的贷款分散进行,化整为零,这样就不必上报总行批准,可以提高放贷速度,为我们爭取了时间。其次是你把高速公路建设公司的账户放在我们的银行,尽量少动用公司的资金,保持尽量多的存款余额,这一方面是为承包商提供担保的经济基础,另一方面也为我们银行放贷提供一部分资金来源。做到一箭双雕。”
    章建国对王悍东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我才发现,世上没有你王行长解决不了的问题。等三江公司的几笔业务做成了,我立刻帮你办理调动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说话间王悍东的手机响起了悦耳的音乐铃声。王悍东接听电话,他只说了简短的几句就挂了。他对章建国说:“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我们刚刚提过伍文虎。伍文虎电话的就打来了,他约我晚上到假日酒店吃饭。”
    “你正好把周丽也带上,让她早点熟悉一下情况。”
    “今天是我和伍文虎第一次接触,还不知他的深浅,所以周丽这次不能带她去。看今天和伍文虎谈话的情况再说吧!”
    王悍东说完就走了。他要回银行把一些急需的工作安排一下,集中精力赴晚上伍文虎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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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伍文虎在假日酒店的小包间里摆了一桌酒席,酒席的规格只能用“奢侈”二字来形容。山珍海味自然不用说了,最奇特的是伍文虎带来了两位双胞胎小姐,打扮得都够得上超级靓丽的标准。虽然是暮春时节,两人各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薄羊绒套裙,上衣的下摆和裙子的下摆上都缀着闪闪发光的水钻,看上去既素雅又活泼。套裙的质地很有弹性,紧紧围裹着窈窕却又丰满的躯体,将胸部和臀部突出地展示了出来,而坠及脚面的长裙又显得飘逸、洒脱。她们身上缓缓地散发出一阵阵高级法国香水的香气,是一种淡雅而又毫不含糊的芬芳。俩人的头发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披肩栗色长发,配上瓜子型的小白脸和鲜红的樱桃小口,魅力四射人见人爱。俩人是古典美和现代美的完美结合。
    王悍东进入包间的一刹那间,被孪生姐妹的艳丽惊呆了。他两眼发直、口水涟涟。王悍东虽然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但是面前的两个尤物是另类品种,令他心荡神迷。伍文虎看清了王悍东进门时的面部神情,不由得心中一阵窃喜:今天他拿下王悍东已经有了一半的把握。
    在王悍东发楞的时候,伍文虎立刻起身上前,先给王悍东送上一顶高帽子:“不用你自我介绍,你一定是炎黄银行的王行长了。你一踏进包间的门,我就感到你的气度不凡。除了大名鼎鼎的王行长,在省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如此气度的人来了。”
    王悍东实在没有什么气度不凡之处。他四十开外的年纪,因为沉湎于酒色,已经是肚皮发福、眼袋低垂,但是伍文虎的恭维他很受用,因为是在社交场合,他又不得不假装谦虚一番:“哪里?哪里?我哪有什么气度不凡?想来你是伍经理了?”
    伍文虎乘机借题发挥:“我是伍文虎。现在暂时还是伍经理。明天是否还是伍经理,要看你王行长今天帮不帮我的忙了。你先请坐!我们坐下来先吃饭,其余的事情饭后慢慢谈。”.
    王悍东入席坐定。两位小姐紧挨着两个男人坐下。桌上八大冷碟已经摆好。王悍东此时对菜视而不见,两眼直溜溜地在两位小姐之间来回游移。伍文虎向王悍东介绍:“这两位是我今天特别请来给你陪酒的小姐。一对孪生姐妹,有点意思吧?”
    王悍东客气一下:“伍经理太客气了。大家随便聚聚,何必如此盛情?还惊动了两位小姐。”
    “我伍文虎一向看重朋友义气。今天‘盛情’两个字不敢当,但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是千真万确的。现在我们只谈友谊,把酒喝好是中心主题。”
    餐厅服务员送上一瓶 “古井坊”。伍文虎对服务员说:“你现在去厨房催下面快点走菜,斟酒的事由我们的小姐自己来做。”
    服务员按照伍文虎的吩咐去了厨房,果然走菜飞快,一会儿就把全部的菜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伍文虎对服务员说:“现在没你的事了,你出去歇会儿。有事我们会叫你。”
    服务员是见多不怪,知趣地退了出去。两位小姐分别给伍文虎和王悍东斟上酒。伍文虎举杯敬酒:“今天认识王行长,是我伍文虎三生有幸。我先敬王行长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他把酒干了“下面敬酒的任务,我交给两位小姐了。”
    王悍东也端起酒杯把酒干了。大家吃了点菜。王悍东身边的陪酒小姐开始敬酒:“王行长。今天我们初识,你比我年长理应我先敬你一杯酒。不知这杯酒你喜欢如何敬你?”
    “你说如何敬好?”
    “你喜欢边三轮?还是穿心莲?”
    王悍东是在风月场里闯荡的人,当然不会不懂“边三轮”和“穿心莲”。因为彼此是初次见面,自己的本性不能过于外露,所以故意装聋作哑,笑而不答。
    伍文虎听不懂行话,便问:“你说说,什么是‘边三轮’,什么是‘穿心莲’?”
    “‘边三轮’是女人坐到男的大腿上喝,‘穿心莲’是男的端着酒杯,穿过女人胸前的内衣,把酒送进自己嘴里,并且要做到滴酒不漏。”
    伍文虎说:“这里是公共场所。就来‘边三轮’。‘穿心莲’等有了空,你们自己再慢慢地玩。”
    小姐举着酒杯坐到王悍东大腿上,王悍东也把酒杯端起,两人碰了杯。在酒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后,两人同时把酒干了。敬完酒小姐又坐了回去,动手给王悍东布菜,用筷子把菜直接送入王悍东的口中。一位小姐刚走,对面的一位小姐又过来如法炮制。两位小姐轮流给王悍东敬酒、布菜,王悍东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心花怒放、春心荡漾、难以自恃,犹如百猫抓心,陷入了快乐和痛苦混合着的反复煎熬。
    四个男女如此这般地吃喝,其间伍文虎对贷款的事情只字未提。王悍东现在是“温柔乡内人,容易为云雨”,居然把贷款的事情也丢到了九霄云外。
    伍文虎见王悍东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不能让王悍东再继续喝下去,万一王悍东今天真的喝醉了,下面什么事情也甭谈了,这样他今天的全部精心安排会功亏一篑:“王行长。这瓶酒快见底了,我的酒已经喝到位了。你看要不要再来一瓶?”
    王悍东听出伍文虎话里的弦外之音:“我也基本上喝到位了。酒在杯中,喝完为止,不必再要一瓶酒了。酒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也会伤人。”
    伍文虎顺坡下驴,对两位小姐说:“你们先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我和王行长还有话要说。”
    两位小姐乖乖地走了。等两位小姐出了门,伍文虎立刻把话引入正题:“王行长。我大哥已经把贷款的事情和你说了吧?我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现在的情况是,拿到批租的土地已经没有疑问,有了土地证找任何一家银行贷款也没有问题。我现在难处是:只有向土管局交了土地出让金后,才能拿到土地使用证,有了土地使用证,才能向银行抵押贷款。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我请你帮忙跳过这道坎,能否先给我贷款,等我拿到土地证以后,再补办抵押手续?”
    伍文虎明明是空手套白狼,他用“时间差”三个字,就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王悍东是酒仙级的酒量。他虽然喝了半斤多酒,但是头脑仍然非常清醒:“伍经理。你所讲的方法,看起来只是一个操作程序颠倒一下的简单问题,而本质上是没有任何担保的放贷。任何一家银行都不敢冒这个风险,这也是上次伍书记和我谈过以后,我感到十分为难的地方。”
    伍文虎见王悍东把贷款之门关了起来,心中不快了。伍文虎想:你既然不能贷款,你我今天何必见面?他不得不把杀手锏拿了出来:“如果王行长真有难处,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我只能耐心地再等上一段时间,请新来的行长帮忙了。我听说王行长正在四下里活动,想留在省城另谋高就。是不是真有此事?”
    王悍东见伍文虎单刀直入,也就不再回避:“我是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是哪里的黄土不埋人?我也不是非留在省城不可,只是这几年在这里生活习惯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和伍书记要帮我的忙?”
    伍文虎见王悍东把球踢了回来,知道王利并非拒绝贷款,而是在提交换条件:“我大哥说王行长是场面上的人,能分清事理。你要帮的这个忙,他能帮之处定会帮忙。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大哥担心的是,你王行长有没有办法帮我的忙?”
    王悍东见伍文龙松了口,他也随机应变:“天无绝人之路。你贷款的事情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可想。我提一个建议供你参考如何?”
    “你说说看。”
    “从银行的贷款规定来看,你要的贷款是肯定办不下来的。这不是我帮不帮忙的问题,因为没有合法的抵押手续,即使上报到总行也批不下来。现在只有‘曲线救国’了。你可以找一家担保公司为你的贷款向银行做担保。你和担保公司再签订一份反担保协议,用你拍来的土地向担保公司担保。这中间还有一个技术细节,就是你从银行贷得的款项,在土地证没有拿到手之前,必需在担保公司的监管下使用。没有担保公司的同意,这笔款子你动不了。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这个贷款项目还是能够办成的。”
    伍文虎见王悍东把贷款方案和盘托出,这才知道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王悍东的方案看上去滴水不漏,今后他对此人决不可小觑:“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担保公司呢?”
    “我送佛送到西天。担保公司我给你找,只是在担保费用上你可不能太计较。”
    “你估计要多少?”
    “百分之十。”
    伍文虎认为百分之十的担保费太高,两人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最后商定在百分之六。王悍东一下子做成了两笔交易。在官场上得到了伍文龙帮忙的承诺,在经济上赚了一笔小的担保费。伍文虎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贷款。今天以皆大欢喜的双赢结局收场。
    事情全部谈妥以后,伍文虎签了单。他对王悍东说:“今天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再开车回去是酒后驾驶,属于违法行为。我今天在饭店里定了两个房间,就在这里住一晚再回去。你的房间在顶层。今天的两个陪酒小姐,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王悍东对这样的份外奖励当然求之不得,欣然同意。他和伍文虎分手后乘电梯上到饭店的顶层,向楼层服务员问伍经理订的房间。服务员把王悍东带到房间里一看,令他大吃一惊,竟然是一套总统套房。王悍东浪迹官场多年,住总统套房还是第一回。几百平方米的房间,除了有书房、客厅、起居室外,臥室也有两间。每间都有硕大的双人床和独立的卫生间。两个卫生间的区别是,在男用卫生间装小便池的位置,女用卫生间装的是妇女卫生冲洗洁具。
    总统套房里因地制宜地摆满了应时鲜花,暖气开得很足,营造出一副春意盎然的氛围。陪酒小姐捷足先登,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白色的丝绸睡衣。长衫飘逸,胴体若隐若现,风骚撩人。王悍东此时如醉如痴,不知身在何处了。
    小姐落落大方地迎了上来:“王行长。你先洗澡?还是再来点酒?或者咖啡?水果?”
    王悍东心慌神乱:“还是来点酒。刚才没有机会喝‘穿心莲’,现在是有机会了。”
    小姐到起居室的小吧台里倒了两杯马爹利酒,端过来给了王悍东一杯。王悍东在小姐的协助下,喝了一杯穿心莲,果然是滴酒没撒。小姐赞口不绝。
    王悍东喝完‘穿心莲’酒后问小姐:“你陪酒还有什么绝招?”
    小姐端着酒杯,把王悍东拉进卧室,她让王悍东平躺在床上,她先在嘴里含了酒,再趴到王悍东的身上,嘴对嘴把酒喂给王悍东。一口酒喂完,她说这叫做“可口可乐”。王悍东在小姐的挑逗下,两人在总统套房里:一见钟情,两相情愿,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翻六倒,七上八下,九九不出,十分满意。
    王悍东一阵折腾结束以后,心脏仍在呯呯乱跳。他问躺在身边的小姐:“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小姐的芳名?你贵姓?”
    陪酒小姐是老于此道:“我们出台的小姐都用艺名。真名从来不透露给客人。只要你喜欢,你叫我什么名字都可以。你们男人啊,过去是黄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孩子一帮;如今的男人呢,白米饭王八汤,孩子一个老婆一帮。”
    王悍东从小姐的言语和气质判断,这个坐台小姐和颜丽不同,是有文化教育背景的小姐,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你是大学生?”
    “我是读过大学。毕业以后工作不如意,嫌掙的钱太少,就辞职不干了。如今社会上的物质诱惑太多,我无法抵挡这些诱惑,改干这一行也是无奈。现在的社会太现实,笑贫不笑娼。我为了生存也只能走这条路。这既是我个人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哀。”
    “你们双胞胎里谁是姐姐?”
    “我是姐姐。我比妹妹早出生一个小时。”
    “你们俩长得太相象了。我简直没有办法把你们分清楚。”
    小姐笑了:“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就能毫不费力地把我俩分清楚。”
    “什么秘密?”
    小姐把左边的长发撩了起来:“你看。我左耳后面有一颗痣,我妹妹没有。你就是在晚上黑灯瞎火里也能把我俩分清楚。”
    小姐说完神秘地笑了笑。王悍东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他还用手在黑痣上摸了一摸,仿佛在感受黑痣的手感:“你这颗痣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一般人是想不到去看这个部位。如果这颗痣长在嘴角边,可就是美人痣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王悍东是安徽阜阳腔,小姐是吉林长春调。两人南腔北调海阔天空乱侃一气。一直聊到两人都感到有点疲倦了。王悍东说:“今天我俩在伍经理的介绍下认识,多少也是一个缘分。你如果信得过我,今后也不要再出台了。你的一切生活开支我全包下来,保证你能过上你想要过的日子。”
    小姐遇上了财神爷,哪有不愿意的?小姐说:“我信你。你可要说话算数噢。”
    王悍东拍着胸脯说:“我是老爷们。说话算话,一言九鼎。你尽管放心。你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名。我现在给你取个名。你长得美丽,又是伍经理介绍的。我今后叫你伍丽可好?”
    伍丽当即接受了这个新身份:“好啊!从今往后我就是王行长的伍丽。”
    王悍东已经有了四丽,这一个情人排名第五,叫伍丽顺理成章。他想伍丽的妹妹,应该叫陆丽了。孪生姐妹一个姓伍,一个姓陆,只有王悍东这样的天才,才能想得出来。
    王悍东和伍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王悍东一看手表赶紧起床。他要向章建国立即通报和伍文虎的谈判结果。这笔大买卖如何具体操作,两人还得商量一下,免得临时出现意外。他想:小心无大错,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
    王悍东匆忙地洗漱一下后,去和伍丽道别。他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千块钱给了伍丽,又要了伍丽的手机号码:“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出台了。等我把房子给你准备好,你就搬过来住。”
    伍丽收起钱后问:“我一直和我妹妹住在一起。我搬出来了,她怎么办?”
    王悍东诡异地一笑:“如你姐妹俩不愿意分开,就一起搬过来住。我没有什么意见。”
    王悍东交待完毕,乘电梯下楼。当电梯经过饭店第八层时,王悍东自己问自己:“周丽近在呎尺,我昨天怎么一下将她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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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最近几天琼花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有两件事情让她惴惴不安。第一件事情是她爹的病因不明、凶吉未卜。大春把省城专家的诊断意见寄回去以后,一直未见老家的回音,不知当地的医生,有没有对她爹的病做出明确的诊断?要不要把爹接到省城的大医院里来治疗?假如爹需要来治病的话,大笔的医疗费用又从哪里来呢?琼花担心的第二件事情是,前天晚上有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拜访了徐文俊,琼花把来人姓名和偷听到的两人谈话中的只言片语,在电话里全部报告了王悍东,大意是这位市委副书记想要把自己扶正,如果徐文俊能够让他如愿,他可以开出一百万块钱的好处费,徐文俊当场未置可否。王悍东得到了这个情报,不但夸赞琼花做得好,而且鼓励琼花再接再厉。王悍东事后让周丽向琼花的银行卡里打了一千块钱。琼花得到一千块钱的奖励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心里有一种出卖东家的负罪感觉,从此她总觉得徐家上下看她的眼光有些异样,其实这是琼花自己做贼心虚,要是徐家真的发现了她有不轨之举,她在这里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说不准还会有不大不小的麻烦在等着她。
    这天琼花把家务事料理完了,忍不住给大春打了一个电话:“大春哥。有咱爹的消息吗?”
    大春在电话里说:“咱家里最近没有来信。咱估计解放叔的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他们知道咱的电话号码,一定会打电话来的。你不用担心你爹的病情咋了,自己急坏了身子反而不合算。”
    琼花打电话无非是想和大春说上几句话,缓解一下自己焦急的心情。她知道大春一旦得知了她爹病情的新情况,准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所以她向大春又说了一句“自己一切都好”的假话,就挂断了电话。
    琼花为了上面的两件事,心情一直不大舒畅,在忙家务活的时候,她还可以暂时的忘掉这些烦恼,而当手上的事情做完了闲下来,这些烦恼又爬上了心头。她感到有些无聊,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电视。她把六十个电视频道翻了一遍,都是索然寡味,她不得不把电视机关了,无聊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现在的电视节目里不但广告多得令人生厌,而且在内容和形态上,泛娱乐化成災。一群装酷的小女生、装傻的小男生、装嫩的老女人,装帅的老男人,在电视上轮番做秀。电视节目绝大部分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因此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不得不全面开展抵制低俗之风专项行动,先后派出调研组分赴上海、辽宁、黑龙江、江苏、湖南、广东等地督促检查。要求电视台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和谐文化,为人民群众提供健康高雅、丰富多彩的广播影视节目。电视台今后会怎样做?只能拭目以待。
    琼花在床上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个小时。她看看墙上的钟,该去准备晚饭了。 琼花在厨房里把甲鱼汤放在煤气灶上用小火煨着,又开始洗鲈鱼。今晚的炒菜有四个,分别是青椒牛柳、红烧鲈鱼、冬菇菜心和油焖大虾。徐文俊家用餐的菜肴,一向执行中央的规定,每餐四菜一汤。琼花每餐不但要执行四菜一汤的规定,而且菜的份量也要掌握得十分准确。用餐时一般是徐文俊家的三口子先用餐,他们吃剩下的菜则全部留给琼花“享用”。勤俭节约一向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徐文俊家的每天的菜肴不能有丝毫的浪费。
    正当琼花一心一意地在刮鱼鳞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急剧地响了起来。因为徐家的电话基本上全是找徐家的三个人,现在他们都不在家,这个电话接与不接差别不大,现在琼花的双手沾满鱼鳞,所以就懒得去接电话。可是打电话的对方意志十分顽强,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琼花万般无奈只好把手上的鱼鳞用水冲干净,去接那恼人的电话,不管是谁来的电话,回答只有一句话:首长不在家。当琼花把电话机的听筒拿起来,正准备问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大春急促的声音:“是琼花吗?咱是大春。你咋这半天不接电话?真把人急死了。你爹和金花来省城了。现在在咱这儿。你什么时候有空能过来?”
    听大春说爹和金花来了,琼花一下子感到大事不妙。如果爹不是为了治病,爹和金花决不肯花大把的钞票来省城的,一定是爹的病情非常严重,当地医院无能为力,不来省城治不了了。琼花从来没有陷入过如此困难的境地,以前纵然天塌下来也有爹扛着,现在如何是好呢?她半天没能说出话来,黄豆大的泪珠滚沿着眼角、脸脥滚落下来,一直流到嘴角,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大春在电话那头急了:“琼花。你咋啦?咋不说话?”
    琼花抽泣着问:“大春哥。咱爹病得凶险吗?”
    大春听见了琼花的抽泣声。他安慰琼花:“琼花。你先别哭。解放叔的病不碍事。县里的医生说了,只要到条件好的大医院去瞧,解放叔的病还是有希望能治好的。”
    大春的话给了琼花一丝安慰。她止住了抽泣:“咱正在给东家做晚饭。他们全家都不在家。咱等晚饭做好了,他们回来后咱立刻去你那儿。”
    大春知道端人家碗,服人家管,看来只能如此了:“行。咱们在桂香的小房间里等你。”
    琼花挂上电话,又回到厨房里忙着洗鱼、洗菜。她一面洗菜,无声的泪水一颗一颗吧嗒、吧嗒地跌落进水槽里。
    琼花麻利地把饭菜全做好了。她傻傻地坐在客厅里,等待徐家的人下班归来。第一个到家的是沈彩虹。琼花见到沈彩虹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急急忙忙地向沈彩虹叙说了事情的大概,说她要立刻去看望老爹。沈彩虹得知琼花的爹来了,不让她去看爹显然不合情理。她到厨房里转了一下,见琼花已经做好了晚饭,于是她同意了。
    琼花连晚饭也没顾上吃,就匆匆地出了门。她一路小跑到了公交车站,正赶上一辆十一路公交车进站,琼花立刻跳了上去。三十分钟后,琼花迈进了桂香的小房间的门。琼花一见到爹,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吴解放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吴解放已经失去了早先的活力,现在是皮肤发暗、头发焦枯、表情淡漠、眼睑浮肿,因为鼻子淌血,用两个小棉球塞住了鼻孔。琼花一见爹现在这付模样,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头扑进爹的怀里大哭起来。妹妹的哭声触动了金花的伤心处,她也跟在后面哭开了。大春见她俩如此伤心,在一旁劝说:“你们俩谁也别哭。一家人好久没见,现在应该高兴才是。咱叔是生病了。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你们一哭咱叔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样会对他的治病不利。再说现在医院的医疗水平,比从前不知高了多少倍,咱叔来省城瞧病,为的不就是早点治好吗?你俩一哭把大伙的心都哭乱了,下面还有许多事情咋商量?”
    大春的话把两姊妹的哭声止住了。吴解放因为身体虚弱,见到琼花也没有说话,眼框里泪花闪烁,他的两手紧紧抓住琼花的双手,仿佛一松手琼花会飞走似的。桂香此时拿凳子让琼花坐下,又拿来湿毛巾让姊妹俩擦过脸:“我看琼花你也不要太着急。我问过金花。当地的医生说,你爹的病可能是尿毒症。这个病不是绝症,大医院里完全能治。”
    大春接下来说:“金花。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在附近找个小旅店,让咱叔先住下来。等把咱叔安顿好了,咱们再商量一下咱叔的病咋个治法。你看咋样?”
    金花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她的见识比琼花更少。她没有什么主意:“大春哥。你看咋办好就咋办。”
    大春带领金花一行人在一家小旅店住下了。每人每天三十块钱的住宿费,这是不能再便宜的价钱了。把吴解放安顿好了,大春说:“我让桂香在这里暂时照顾咱叔。你俩跟我到旅店的门口去,商量一下明天去瞧病的事。咱们的谈话不能让咱叔听见,怕他会胡思乱想。”
    金花和琼花跟着大春到了旅店的门外。大春说:“咱叔的病如果是尿毒症,如何治疗医生自然会有办法,但是治这个病要花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得这种病的人可不少,电视、报纸上经常有号召大伙为尿毒症病人捐款的报道。现在最要命的是钱。没有钱咋治病?”
    金花问:“你听说这病要多少钱才能治?”
    “如果是尿毒症的晚期,只有换肾才能救咱叔的命。这个换肾手术没有三四十万是做不起来的。”
    听说要如此大的一笔巨款,两姊妹都傻了眼。金花说:“把咱俩都卖了,也不值这个数。这可咋办呢?咱们这趟不是白来了吗?”
    琼花咬着嘴唇不吱声。她的两眼又湿润了。咱爹就这样的完了?她听爹讲过娘在生她的时候,因为没钱瞧病才死的。现在爹又要走娘的老路?咱们穷人的命为什么总是这样?她想起了东家家里成梱的钱,放在床底下发霉,而咱们要钱救命却是两手空空。老天爷对咱们太不公平了。大春见琼花一言不发,他问琼花:“你说咋办?就是打算向别人借钱,咱们在这里没亲没故的,从哪里去借这么大的一笔钱?借了以后咱们什么时候有钱来还呢?你爹没有问清情况,一点准备也没有就到省城来了。现在咱们可是进退两难了。”
    琼花此时也没有啥好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咱们明天先去医院找个专家瞧瞧。万一咱爹不是尿毒症呢?咱的银行卡上还有一些钱,先用来给爹瞧病。如果不够的话咱们再想办法。”
    三个人的简短讨论到此为止。琼花说正好她这两个月的假期没休,她今晚回去向东家请假,明天陪金花和爹去医院瞧病。三人又回到旅店的客房。吴解放已经睡了。大春让金花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他和桂香送琼花上了公交车之后,俩人回到他们居住的地下室。
    琼花回到徐家已经是接近十一点钟。她从楼上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判断,徐文俊两口子还没有睡。徐沈平的房间黑乎乎的,估计他今天不会回来了。琼花在卫生间里洗完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和衣躺在床上,此时她没有丝毫的睡意,一个“钱”字始终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在现在这个关节眼上,钱就是穷人的命,没有钱就没有爹的命。万一爹得的真是尿毒症,没有钱咋办?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琼花想起了她小时候爹把她从土坑里救上来、背着她回家、抬她上县医院的情景。她如果没有办法给爹治病,看他就这样撒手而去,她会负疚一辈子。
    这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的心头萌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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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二天琼花向沈彩虹请假,她要带爹去医院瞧病。因为琼花用的是自己的假期,而且请假理由正当,所以沈彩虹即使心里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找不出不同意的理由。沈彩虹想:要解决这两天家里的吃饭问题,要未全家下馆子,要未她自己亲自下厨房。孟子云:君子远庖厨。沈彩虹位居局长。局长可能属于君子之列,因此是离厨房越远越好。她已经多年不下厨房了,现在对油烟味已经有些不太适应,权衡再三沈彩虹选择了前者:中午和晚上上餐厅用餐,早餐是从超市买牛奶、吐司和果酱回来应付一下。
    琼花乘公交车到了小旅店。她和金花一道伺候老爹洗脸漱口,然后在路边的早餐摊上吃了油条稀饭。琼花让金花陪着爹在路边等她,她匆忙赶到大春那里拿来银行卡,当即在小区门口的自动取款机上,把卡上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总共有三千六百块钱。琼花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爹得的病不是尿毒症,否则这点钱远远不够救爹的命。琼花想到上班高峰时间里公交车难坐,还有老爹吴解放的身体不佳,她咬咬牙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把三人送到了省人民医院。
    琼花上回跟着大春来过省人民医院,对医院的瞧病流程有个大概的了解。这次她花十块钱挂了泌尿科的专家门诊号,希望医生能够排除爹患上尿毒症的嫌疑。琼花领着爹和金花,在医院的楼上楼下杀了几个来回,一会儿做小便化验,一会儿做肾盂造影,一个上午折腾下来,别说吴解放了,连琼花和金花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给吴解放做出的最终诊断结论,更令琼花大失所望。医生明明白白地告诉琼花:吴解放是患上了尿毒症,而且已经到了中晚期,现在最佳治疗方案是换肾,但是在此之前每周要做三次血液透析,否则后果严重。医生说:尿毒症晚期病人会出现贫血、乏力、恶心、呕吐、腹胀、厌食、高血压,口中有尿味、皮肤发暗和头发焦枯等,并且会引起脑水肿,随后可能出现昏睡、抽搐、木僵、昏迷等症状,最后导致死亡。
    医生的话犹如五雷轰顶,琼花差点摔倒在地。金花更是六神无主,嘴里一直在咕哝着:“这咋好呢?这咋办呢?”
    两人最后还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先去给吴解放做血液透析。琼花好不容易排上队缴了费。姊妹俩扶着吴解放到了血透室。吴解放在进行血透的时候,姊妹两人在走廊里等着。琼花算了一下账,除去今天瞧病的费用,她手中剩下的钱,只够老爹做四次血透的費用,十天以后咋办?继续血透的钱在哪里?真的要为老爹换肾,钱又在哪里?这还没有算上爹和金花的住宿、吃饭費用。一钱尚且逼死英雄汉。换肾要几十万块钱,足以逼死两个弱女子了!
    她昨天晚上的想法,此时又在琼花的脑海里盘旋,她觉得如果不这样做,老爹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她不敢把她的计划告诉金花,更不敢告诉大春。她知道一旦把计划说了出来,没有一个人会支持她。但是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寻死不如闯祸,琼花准备豁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吴解放血透结束了。从血透床上下来,吴解放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手腕上用胶布固定了两根血透的短导管,在下一次血透时,不用再次做血管穿刺了。琼花带着爹和金花出了医院。三人在医院对面的大排档,每人要了一碗菜肉水饺。吴解放只吃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他说胃口不好,肚子发胀。金花把剩下的水饺吃了。三人又打车回到小旅店。
    琼花安排爹上床歇下,由金花照看着,她就到小区里找大春。大春两口子刚刚吃完饭,桂香在收拾桌子。琼花就把医生的结论告诉了他们俩。琼花这回的说话,从头到尾表情异常的平静,大春感到十分诧异,琼花怎么一下子变得坚强起来了?他问王琼花:“解放叔的病,你们俩打算咋办?”
    琼花的回答出乎大春的意料之外:“咱准备给爹换肾。”
    桂香吃惊地问:“换肾要几十万块钱。你哪来的几十万?你抢了银行啦?”
    大春也感到琼花的想法不可思议:“琼花你真的是要给咱叔换肾?咱们连过日子都是紧紧巴巴的,换肾的几十万块钱,想借都没有地方借。咱看先做着血透维持着,咱们能拿出多少钱,全部用在血透上。不管最终的结局咋样,咱们是尽了所有的力量,事后心里不会感到对不起咱叔。”
    琼花也没多说什么,没做任何解释。她和大春商量:“咱爹要在这儿治病,暂时是回不去了。长期住旅店花费太大,你能不能帮咱在哪里租一小间房子,只要咱爹和金花能住下就行。地点最好离咱的地方近一些,咱可以经常去看看爹,多少有些照应。”
    “解放叔长期住旅店的花费是太大。现在租房子不难,有专门的房屋中介。如果租房地点要靠近你那里,你们那一带的房租可贵啦。一套单室套房,没有一千五百块钱租不到,这和住旅店也差不多。咱们的小区在东郊,不如在城郊租农民的房子,只要二、三百块钱就能租到。你经常去可能不方便,但是金花在咱叔身边,咱和桂香离得近,也可以常去照应。你完全可以放心。”
    琼花觉得大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在郊区租农民的房子也行。多久能够租下来?”
    大春说:“咱们小区有个保安,家就在附近农村,咱托他帮忙,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个准信。”
    大春要去上班了。琼花也准备走了。桂香对琼花说:“小旅店离小区很近,你们晚上就到这里来吃饭。不要在外面小摊子上吃饭。小摊子的饭不干净。再说现在是急需钱的时候,能省一个钱是一个钱。”
    琼花答应了。琼花出了小区,顺便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七、八个苹果。
    琼花回到小旅店。吴解放已经靠在床上坐起来,金花在帮他揉腿。吴解放的四肢有些麻木,这是尿毒症常有的症状。
    琼花到小旅店的公用卫生间里,把苹果洗干净。她回到房间里递了一个苹果给吴解放:“爹。感觉好点了?吃一个苹果吧!”
    吴解放接过苹果,他没有吃,只是直楞楞地看着琼花:“咱一见到你,就感觉咱的穷花变得快认不出来了。前阵子因为没有气力说话,咱一直没问。你在东家那里咋样?”
    “挺好的。”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们买的?”
    “嗯。”
    吴解放由衷地为琼花庆幸:“你真是遇上好人了。”
    父女仨这时候才有时间坐下来聊聊家常。琼花问了银花、桃花、梅花的情况。金花说乡下人过的日子都差不多,撑不死也饿不着,横竖就是这么过上一辈子了。
    因为没有削苹果皮的刀子,吴解放连皮啃着苹果。琼花拿了一个苹果给金花,金花死活不肯吃。她坚持要把苹果全部留给爹吃。琼花说苹果吃完了可以再买,金花还是不肯:“再买可不又得花钱?现在咱们是一个钱要掰成两半用。穷花。能不花的钱尽量不要花了。”
    姐姐的话当然有道理。琼花不再坚持。她心里的打算现在没法说出来。如果她真的走了那一步,买苹果的钱就微不足道了。琼花心里明白,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将来要做的事情,是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想瞒也瞒不住的,现在是能瞒一时算一时。假如现在把她的计划全说出来,他们必然反对无疑,也许事情就做不成了。
    琼花和金花陪着吴解放说话。琼花把她这几个月来的详细情况向爹做了汇报。金花对于一些听得不明白的地方,又仔细地问了一遍。时间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
    晚上仨人在大春那里吃的饭。自打吴解放来了以后,大伙今天才第一次感到有些放松,虽然晚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大家吃得很开心。一家人在远离家乡的团聚,本身就具备了喜庆的色彩。
    琼花很晚才回到徐家。她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以免惊醒他们。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连脚也不想洗了,坐在床前集中精力再检查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这个计划起始于她昨天晚上动起的偷钱念头,当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今天上午在医院里等候爹做血透的时候,她琢磨着计划的细节,把计划中的毎一个步骤逐步完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了。她反复核对计划中会不会有漏洞,万一出了问题咋办?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农村姑娘,要她设计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是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但是我们谁有机会去提醒她呢?
    第二天琼花故意起来很晚。因为昨天她向沈彩虹请了假,沈彩虹不会问琼花起不起床的事。琼花今天是打娘肚子里出来第一次要做贼,她没有勇气面对被偷的东家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琼花估计徐家的人都上班去了,才磨磨蹭蹭地出了自己的房间。琼花出了房间探头探脑地把家里上下检查了一遍,家里和平时没有什么异样。沈彩虹的房间门照样是锁着的。琼花为了使自己能够不太紧张,特意为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她一面慢慢吞吞地吃早饭,一面又在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昨天晚上她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动摇,几乎要放弃今天的计划,但是她一想到要救爹的命,勇气又鼓了起来。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再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琼花从家里出来,拐过两条马路,找到一个修锁摊。她对修锁匠说:“师傅。我家的门锁钥匙找不着了,你能够上门去开锁吗?”
    修锁匠打量了琼花一眼,面前站着一个良家女子,不像是个扭门撬锁的坏人:“你有身份证吗?先让我看一看。上门开锁可得有派出所的证明。”
    琼花说:“身份证被锁在房间里,房间门能开也就用不着你了。你跟我去看,大门的钥匙我有,只是里面的房间门钥匙不见了。你这还信不过?”
    修锁匠见如是说,他相信了:“上门开锁费五十块。不能还价。否则我不去。上门开一回锁要耽误我好多的生意。”
    “行。就五十块。顺便再配一把钥匙要多少钱?”
    “总共给六十块钱吧。”
    价钱谈妥,修锁匠带上工具和配钥匙用的钥匙坯,跟着琼花去了。琼花把修锁匠带上了二楼,指着沈彩虹的卧室说:“就是这间房间的钥匙不见了。”
    修锁匠对琼花没有一点怀疑,他按琼花的要求开了沈彩虹房间的门,并且重新配了一把钥匙交给琼花:“这回可要把钥匙保管好了,钥匙再弄丢了,还得再花六十块。”
    琼花接过钥匙说:“哪能老弄丢了?谢谢师傅。”
    她给修锁匠六十块钱后,送他出了门。
    琼花回到房子里,把大门关好,防止有贼溜进来偷东西。她关好门后自己想想也觉得有点滑稽。明明贼就在家里,关门只是“家贼”防止“外贼”而已。
    琼花回到自己的房间。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她还是把房间门关好,想在动手前做最后一次决定。这时他的心跳加快,好像快要从喉咙管里蹦出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放在手心,闭上眼睛,双手合成一个空心的圆球,轻轻地摇动双手,摇了四五下后把双手张开,硬币跌落在地板上。琼花睁开双眼一瞧,是正面的国徽朝上。她又重复做了两次,都是正面朝上。琼花双手合十朝南跪了下来:“咱吴穷花今天要做贼,并不是咱想做贼,只是为了救咱爹的命,希望老天爷不要责怪咱,不要降災难到咱头上。”
    琼花从地上站起来,此时她做贼的决心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琼花走进了沈彩虹的房间。她从床底下把以前见过的纸箱拖了出来。纸箱很沉。琼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纸箱搬到床上。她急急忙忙把纸箱打开,认真清点了纸箱里的大大小小纸口袋,总共有九个,比她上次偷看时多出了二个。每个口袋上分别写有数字和姓名。九个数字加起来,共计九十八万。琼花挑了一个数额最小的纸口袋,她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下,有八沓钱,每沓一万,共计是八万块。琼花把这个纸口袋拿出来留在床上,把其余的纸口袋放回纸箱,合上纸箱盖后放回原处。她在放回纸箱的时候,想想有些不妥,她重新又把纸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搬起纸箱将所有的纸口袋全部倒在床上。她从每个纸口袋里取出一万块,共计九万块,然后将九个纸口袋一个不少地放回纸箱里,关好纸箱盖,将纸箱重新推入床底下。做完这一切以后,琼花用一张旧报纸把九万块钱包起来,放在房间门外的走道上,返身回去把床上的纸屑和灰尘掸干净,又将房间里的地面用湿抹布抹了一遍,不在现场留下丝毫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她做完打扫现场的事情以后,又在门锁上试了试新配的钥匙,钥匙挺好用的,修锁匠的手艺不错。临离开沈彩虹的卧室前,琼花又回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她确认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后,才轻轻地把房间门关好,拿起走廊地上的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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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琼花回房间后,把钱紧紧地抱在怀里傻傻地站着,仿佛怕别人会把钱抢去似的。琼花怀里抱着的钱,是她这辈子占有的最大一笔财富。如果她不是做贼偷钱,即使再苦再累、做牛做马,今生今世也挣不来这么一大笔的钱,她连做梦也从来没有梦见过。现在时间快接近中午了,她要赶快离开这里。凡是第一次做贼的人,很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琼花担心万一徐家中午有人回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镇静自若?她要找一个僻静处让自己的心情尽快平静下来,慢慢地习惯面对现实,学会隐藏自己的秘密,最终做到藏而不露,习以为常。这是做贼必须要经过的一段心理历程。
    琼花找了一个马夹袋,把旧报纸包着的九万块钱放了进去。她把新配的钥匙藏在枕头下面,匆匆地把门锁好后离开了徐家。琼花从徐家出来,漫无目的地沿着北京路向东走。这方向是直通大春所在的小区,但是琼花此时不能到大春那里去,她在向大春揭开秘密之前,必须要事先想好一套说辞,否则一定难以自圆其说。
    她沿北京路慢慢走到了大钟楼附近,这里有一家肯德基快餐店。她在店门口停住了向里面张望着。她以前不止一次地路过肯德基,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仿佛肯德基不存在似的。对于生活都市里的穷人来说,他们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吃一份肯德基是一种奢望,对他们来说肯德基是不存在的。今天琼花在肯德基门口犹豫起来,要不要进去吃上一次?开一下洋荤?琼花现在正是饥肠辘辘,她望着肯德基店里面大快朵颐的顾客,终于抵挡不住烤鸡腿的诱惑,推门进了肯德基。琼花学着别人的样子,在柜台前排队。当服务员问她点些什么的时候,她有点不知所措:“随便要点啥都行。”
    服务生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顾客,她征求琼花的意见:“给你来一份鸡翅套餐?要什么饮料?雪碧?可乐?再要一份炸薯条?两个小面包?”
    琼花机械地点了点头。服务生很快在托盘上把套餐配齐了。琼花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来。她拿起炸鸡翅啃起来,又用小勺挖土豆泥和蔬菜色拉,一口一口慢慢地送进嘴里。她又学着别人的样,把小袋番茄酱挤到吃空的装土豆泥的小杯里,炸薯条醮上番茄酱后细细品尝。等这几样东西全部吃光了,琼花就着可乐吃小面包。可乐有一股咳嗽糖桨的味道,琼花觉得像是在吃药。小面包实在太小,琼花三两口就把两个面包吃了,接连几口把一杯可乐喝了下去。套餐全部吃完以后,琼花用餐巾纸擦了嘴,她不想马上离开这里,她需要坐在店里静一静。她透过玻璃窗,下意识地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脑海里一直在考虑,如何向大春和桂香说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琼花要为自己做贼寻找辩护的理由。
    琼花想到的第一点理由是她要救爹的命。在人的一生中,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是名声重要还是救人重要?第二点理由是她从电视上看来的。电视台曾经播放过一部电视剧叫“侠盗一支梅”。讲的是大宋飞贼“一支梅”专偷官家,劫富济贫的传奇故事。她如今偷的也是官家,也是劫富济贫,她与“一支梅”稍有不同,济贫济的是自己家老爹。第三点理由是,官家的钱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老百姓头上搜刮而来的?凭他们的那点工资,猴年马月才能积攒出成百上千万?政府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爹也是民。官家的钱取之于民,现在拿官家的钱来救老爹的命,不是正符合“用之于民”吗?琼花东拉西扯地找理由,想借此能够说服自己,继而能够说服大春。琼花希望在这个盗窃案上,大春能对她网开一面。亘古以来盗窃皆是犯罪。琼花的盗窃孰是孰非?答案是:在法理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琼花想好了理由,打算离开肯德基了。她接下来上哪儿去呢?犯罪学家说,案犯都有重返犯罪现场的心理,但是琼花是个例外。她现在回徐家心有余悸,觉得此时万万不可回去,还是在外面再躲一会儿为好。琼花的赃款还拎在手里,她不敢把钱存入银行,担心一旦日后事情败露,公安机关会从银行的账目上,轻而易举地将她锁定,想赖也赖不掉。
    琼花出了肯德基,在大钟楼边的圆形广场上转了两大圈,随意折向中山路走去。她路过一家箱包商店的时候,店家正在玩“跳楼价”大甩卖。店里所有的男女挎包一律二十元一只。琼花手上一直提着钱袋子,提久了感觉似乎越来越沉。她进了商店为自己挑了一个女式挎肩包。她买了挎包后,走到附近的大商场里,钻进了女厕所。她在女厕所里把九万块钱装进了挎包。琼花从女厕所里出来重新走上街头,挎包斜背在肩上,现在手上没有了负担,钱的安全性也有了保障,身心顿时轻松了不少。她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前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家政服务中心门口。琼花心想现在正愁怎样打发时间,不如上八楼服务中心去看望小赵。琼花在服务中心找到小赵,小赵此时正好也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做。两人见面后,小赵对琼花仍然和以前一样热情洋溢。她问琼花:“这两个月的工资给你直接打到银行卡上,你都收到了?”
    琼花说:“都收到了。谢谢你!这样省得咱每个月都跑来跑去的。挺好的。”
    小赵又问琼花在徐家的一些情况。琼花拣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事情,说了个大概。有关王悍东的事情和自己今天偷钱的事,琼花只字不提。此时她已经不觉得隐瞒真实情况,会有什么不对之处。哪个人没有自己的隐私呢?她和小赵谈了半个多小时,琼花心情得到了一丝放松。她觉得把不可告人的秘密深藏在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她对自己今后如何面对徐家的人,已经有了几分自信。
    琼花又去看望了以前教过她的几位老师。她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度过了偷窃后最困难的心理适应期。她从惊慌不安到心态平静,从有负罪感到振振有词。一个人想学好要用毕生的时间,一个人想学坏只要十几分钟,就像小舟顺流而下,一点也不费事。
    琼花抢在大春下班前,赶到了东方度假村小区。她今天是腰缠万贯。她要请爹、金花、大春、桂香上一次高档一点的饭馆,让大伙好好地吃上一顿。人活一辈子,至少应该享受一次口福。琼花在小区门口找到大春。她向大春说了自己的打算。大春吃惊不小:“琼花。你今天疯啦?咱们正为钱发愁呐,你反要去大吃大喝?你真的抢了银行啦?”
    “咱没去抡银行。但是总觉得咱们活得窝囊。咱看那些官家、商家,哪个不是在天天大吃大喝?吃剩下的好多菜都拿去喂猪。咱们为什么只能是天天青菜罗卜、罗卜青菜?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咱爹瞧病要几十万。咱们大吃一回,瞧病的钱是更不够,可是不吃饭,钱还不是一样的不够?吃与不吃,横竖都是钱不够。咱们何不吃上一顿?大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春见琼花执意如此就不再反对。他知道琼花从小脾气倔强。她认准了死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再说钱是琼花自己的,如何花钱她有这个权利:“你坚持要好好吃一顿,咱今天就依了你。说心里话,桂香跟着我到今天,咱从来没有请她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今天咱和桂香的饭钱由咱自己付。算是咱请桂香的。”
    琼花听大春这么说,不乐意了:“你咋这样说话?咱今天请的是咱吴家的人。桂香算不算咱吴家的人?不用多说了!咱们赶紧找桂香他们。咱们早点去饭馆,可以占个风景好一点的坐位。”
    大春强犟不过琼花,就跟着琼花去了。琼花叫上桂香,又到小旅店里接来了吴解放和金花。五人分乘两辆出租车,直奔松鹤楼饭店而去。他们在“松鹤楼”品尝了手扒羊肉、松鼠桂鱼、叫化鸡、响油鳝糊、蟹粉粉皮、清炒虾仁、东坡肉、杨州狮子头,加上八个冷盘,正好八碗八碟。汤是清淡的西湖莼菜汤。大春要了一瓶北京二锅头。琼花她们三位女士和吴解放喝的现榨的西瓜汁,论扎付钱。当西瓜汁送上桌,吴解放十分惊讶:“这时节才育西瓜秧,哪来的西瓜汁?”
    大春说:“现在有塑料大蓬生产反季节的瓜果,还有从海南那边运过来的瓜果,和放在冷库里冷藏的瓜果。现在只要有钱,吃什么都不讲时节了。”
    吴解放不由大发感慨:“现在的世道真地变了,变得快认不出来了。”
    吴解放自从做过血透以后,精神好了许多。他只要能够坚持血透,在五到十年之内,除了不能参加重体力劳动以外,饮食起居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不同。今天吴解放的胃口比昨天好了不少,这既有身体恢复的因素,更多的是美食的诱惑。今天是他凭生参加的最高规格的一次盛宴,他估计也不会有下次了。
    聚餐结束后,琼花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拿钱付了账。挎包里的整沓钱此时千万不能暴露。琼花一行五人照样打车回东方度假村。她将爹和金花送到小旅店后,返身又去了大春家。现在是该和大春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
    大春将琼花让进房间坐下。桂香给琼花泡了一杯花茶。琼花喝了一口茶说:“大春哥。今天咱要和你们说的事,你们就是砍脑袋也不能说出去。你答应了咱,咱才敢说。另外,不管咱这件事做得对与不对,你们都别怪咱。事情咱既然做了,咱决不后悔。”
    大春见琼花表情凝重,估猜琼花一定是闯了什么大祸。既然祸已经闯下了,再责怪她也晚了:“你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哥不怪你。”
    有了大春的承诺,琼花把偷窃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说完后从挎肩包里把九万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大春在听琼花说事的时候,他不敢相信琼花会做偷盗之事,吴家上下从来没有人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琼花把钱放到桌子上,证明这一切是千真万确的,大春也蒙了。琼花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快得难以置信:“琼花。你可捅了大漏子了。你知道不知道偷盗是犯法的?九万块钱够你坐十几年牢的。这样做值吗?趁你的东家现在还没有发现,你赶紧把钱还回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酿成大错。”
    “说不定东家现在已经发现了,咋能再送回去?咱不送回去,说不准东家还不会怀疑是咱拿的钱,咱送回去就肯定是咱拿的了。”琼花在说话中尽量不用“偷”字,而说是“拿”,好像“拿”能减轻处罚似的。
    大春说:“你的东家估计现在没有发现丢失了钱。假如他们发现了,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咱这里?他们做大官的只要发一句话,下面的公安机关还不拿起鸡毛当令箭,会有你的好果子吃?你的东家官大权大,要治个把人,还不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你可得好好想想,不是咱做哥的没有给你说清楚利害关系。世上什么都有得卖,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大春苦口婆心的话语没能打动琼花。她把下午想好的几条歪理搬了出来。大春听完琼花的歪理,觉得既可气又好笑:“你这理只能在咱这儿说说。你到了法庭上法官会理你这个茬?你年龄小还不太懂事。电视剧里的事能当真?‘一支梅’是啥朝代的人?现在是宋朝?就算你是劫富济贫,你说能不能把劫来的钱全给自己留着?”
    琼花的倔劲又上来了:“咱不管那么多。咱只认两条理。一条是咱爹没这钱就活不成。另一条是他们的钱也不是正道上来的。咱最多只算是黑吃黑。”
    桂香听了兄妹俩的对话。先觉得大春讲的是正理,琼花说的是歪理,是在强词夺理,可是琼花后面讲的“黑吃黑”,使她的心理天平,开始向琼花那边倾斜了:“琼花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现在看病太贵,我们的工资太低,这是我们造成的?当官的只图自己快活,只要自己的政绩,有谁来管我们?解放叔有病,官老爷们会来救他?电视上不是经常号召我们老百姓伸出援助之手,去帮助那些付不起钱的重病人。贪官老爷们贪了成千上万的钱,你见过他们伸出过援助之手没有?你见过他们帮助过我们老百姓没有?偷他们的钱活该!”
    大春刚说了一点人生正道的道理,桂香的几句话又把水搅混了。琼花本来就是铁了心要干下去的,她听了桂香的话后,她更觉得自己这回是做对了。她想起上小学的时候,唱过的一首歌里有两句歌词: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她不正是自己救自己吗?她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大春哥。你再听咱说一句。现在要咱把钱再送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刚才不是说他们还没有发现钱丢失吗?咱们糊到哪里算哪里。咱做贼偷钱,只是为了救咱爹一命。不管说到哪里,偷盗是不对。但是咱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爹在咱面前死了,咱活着也没啥意思。”
    大春听琼花的话里有要死要活的意思,他江郎才尽无言以对。今天他想说服琼花是没有多大希望了:“琼花。你也再听咱说一句。换肾要三四十万块钱。你现在的这点钱也不够。咱看你不如还是把钱送回去吧!”
    琼花回答不但使大春吃惊,桂香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咱知道只有九万块钱是不够。缺少的钱咱继续‘拿’。咱已经配了他们房间的门钥匙。”
    大春是彻底的失败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要再去偷?”
    “拿一回是拿。拿两回也是拿。开弓没有回头箭。拿的钱够爹瞧病了,咱就洗手不干了。这钱咱放在你们这里,不要存银行。专给咱爹瞧病用。”
    大春无计可施。他只能把钱收下,藏在破纸箱里。琼花走了。大春两口子对琼花的事情,议论了一宿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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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琼花回到徐家已经是午夜时分。她躡手躡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当她把自己在小床上放平以后,才感觉到全身非常疲惫。这是人在经过一段紧张状态之后,常会出现的生理反应。琼花虽然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双眼没有一点睡意,两只眼睁得大大地看着房顶上的吸顶灯。她回想起今天偷盗的全过程,已经没有刚才在大春那里时的理直气壮。现在头脑冷静下来以后,她还真有一些后怕。她怕以后万一出了事情,不但爹的病是治不下去了,而且爹知道真相后,还不知道会再急出什么新病来?旧病未愈再添新疾,岂不是雪上加霜吗?琼花就在心神不宁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早上六点钟一到琼花习惯性地醒了。她慢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心里直犯嘀咕,她今天遇上徐家人的第一面,能不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徐家起得最早的是沈彩虹。因为她不知道琼花昨天回来没有,所以准备自己下厨为全家准备早餐。沈彩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琼花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沈彩虹进来,琼花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沈阿姨。早!”
    沈彩虹见琼花已经在准备早餐,她就不必亲自操劳了。她问琼花:“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咱昨天回来已经有十一点多了。咱怕吵醒你们,所以开门、走路都特别小心。”
    “你父亲的病,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的诊断是尿毒症。现在先做透析治疗。如果要彻底解决问题,可能要换肾。”
    “换肾可是个大手术。费用高不用说,人也要吃大苦头。你们家里人商量过了?准备换肾吗?”
    “没有商量好。换肾挺复杂,既要找肾源,换肾的钱也是个大问题。”
    沈彩虹信口敷衍了几句:“那是。那是。你做早餐吧!今天大家都休息,早餐时间迟一点不要紧。”
    琼花做贼后和沈彩虹的第一次面对面,就这样轻松地过去了。琼花松了一口气,一直提到嗓子口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以前徐家收到下面官员送的钱,都放在床底下的纸箱里。他们平时用不着这些钱,不到动用这些钱的时候,不会发现纸箱里钱是多了还是少了,所以在此之前,琼花暂时还是安全的。徐家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琼花的一场虚惊暂时过去了。
    徐沈平平时星期天是难得在家的。今天他用过早餐以后,坐在一边看琼花收拾桌子。琼花感觉到今天徐沈平好像有些异常。徐沈平等琼花把厨房收拾干净后,便对琼花说:“我新买的房子装修好了,要打扫一下卫生。你今天能抽空去帮我搞一搞卫生?我和我妈说好了,今天中午家里的饭由她来做。”
    琼花心想做一不做二,在哪里做、做什么都是一样,她答应了。徐沈平就领着琼花上了他的小轿车,直奔美庐而去。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小轿车平静地滑到美庐一幢独立别墅门口的草坪上。徐沈平带着琼花进了别墅。展现在琼面前的是一所外国情调的房子,高贵而典雅。房子在装修完毕以后,徐沈平已经请家政公司的专业清洁工人来打扫过,室内的一切生活用品已经全部摆放整齐、各就各位。因为房间这几天没有人来过,所有的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徐沈平领着琼花从底下的门厅、客厅、厨房,一直看到三层的贮藏室和阳光房。琼花好像是进行一次参观,徐沈平充当了讲解员的角色。看完别墅楼上下的每一部分以后,琼花就准备开始清洁工作。她从一楼的杂物间里拿出清扫工具和抹布,从一楼开始清洁。徐沈平拿着水桶跟在后面配合,不时帮琼花搓洗抹布,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一楼的清洁工作。
    徐沈平用电热水壶烧了开水,沏上了一壶龙井茶。他让琼花坐下来休息一下。两人在喝茶的时候,徐沈平问琼花:“听说你父亲到省城来了?”
    “来瞧病的。”
    “确诊没有?是什么病?”
    “尿毒症。现在每周做三次透析,暂时不会有大问题。”
    “哦。报纸上常常有关尿毒症的报道,最好的治疗方案应该是换肾。你父亲打不打算换肾?”
    “换肾得几十万。咱们乡下人哪里来这么多的钱?现在是走一步瞧一步,走到哪算哪。”
    徐沈平看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不说这个不开心的事。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回来再干。”
    琼花跟随着徐沈平后面,由徐沈平驾车到市里的大饭店吃了一顿豪华餐。用完餐两人又回到了美庐。琼花一到美庐就动手清洁二楼。徐沈平说刚刚吃完饭就干活不卫生,应该先歇一会儿。琼花不肯:“咱得赶紧把这里的活干完,咱早点回去还得做晚饭。”
    徐沈平笑着问:“你不回去做饭,我老爸他们会没地方吃饭?他们不是有没有地方吃饭,而是他们愿不愿意去吃饭。想请我老爸吃饭的人排着队在等,就看我老爸肯不肯给这些人面子了。”
    琼花还是第一次听说请人吃饭还要排队。她想: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国家的主人和仆人也不一样,国家的仆人有人排着队请他们吃饭,国家的主人有谁会请他们吃饭呢?她继续忙她的活,她担心耽误了回去做晚饭,沈彩虹的脸色会很难看。她要抓紧时间把活干完,没空答理徐沈平了。
    徐沈平要琼花今天来打扫房间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在琼花的旁边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琼花看,在琼花弯腰擦拭家具的时候,徐沈平感到琼花的身体有一种迷人的质感和弧度。琼花被徐沈平的目光弄得不自在起来。琼花偶尔回头看了徐沈平一眼,她看到徐沈平的眼神里,有一团欲望的火焰在燃烧。她感到了紧张和害怕,于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她想快点做完清洁工作,尽快地离开这里。由于心情紧张,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徐沈平不失时机地给琼花递上了一条毛巾。就在琼花擦汗的当口,徐沈平从琼花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琼花被徐沈平的突然袭击吓慌了:“徐主任。快松手!千万别这样!”
    琼花想从徐沈平的怀里挣脱出来,可是徐沈平死死地抱住了她,两只手犹如铁箍一般箍住了她的身体。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从徐沈平的怀里挣脱出来。徐沈平抱住琼花连拖带拽地把琼花弄进了卧室,他把琼花推倒在床上。琼花向徐沈平哀求:“徐主任。咱不是上床保姆啊!咱今后还得嫁人,你不能害了咱啊!”
    英国政治哲学家霍布斯说:“不受规范的激情,大部分是疯狂”。徐沈平此时已经陷入了兽性的疯狂,琼花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见。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他一定要占有琼花。琼花挣扎得精疲力竭了,只有不挣气的眼泪在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浸湿了一大片的床单。徐沈平见琼花不再挣扎了就松开了手:“琼花。自从你一踏进我家的门,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刚才是情不自禁了,没法控制住自己。请你不要怪我。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你长得太漂亮,只能怪你不该出来打工。如果你能顺从我的话,你爹要换肾,换肾的手术费由我负责。我不想强迫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们能不能达成这个协议?”
    琼花一下子没有了主意。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今天顺从了徐沈平,爹换肾的钱就有了着落,咱不必再偷第二次了。金花前天说把咱俩卖了也卖不出几十万,她是低估了咱们自己。但是咱今天破了身,如果让爹知道了,他会不会活活气死?今天不顺从徐沈平,自己今后的饭碗能保住吗?徐沈平见琼花不做声,以为琼花默认了。他对琼花不能采用对付颜丽的方法。颜丽是个一枝“老套筒”枪,打过不知多少发子弹了。徐沈平面前的琼花是个活生生的尤物啊!他占有琼花的过程应该充满情调和诗意,不能像别的男人那样急风暴雨,直奔主题。他开始轻吻琼花。他从琼花的前额吻起,然后贪婪绵密地吻下去。徐沈平的吻让琼花有一种犹如浑身着火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的亲密接触,她心慌意乱颤栗不止。徐沈平把十指深深插入琼花的浓发,贪婪地拥紧她逼近她。琼花侧过头,逃避着徐沈平的目光。琼花想起身,一把被徐沈平抓住。徐沈平牢牢的握住了琼花的手,越抓越紧。琼花不敢抬头,也没有办法拒绝。徐沈平的一只手忽然放在琼花的膝盖上,顺着大腿内侧向上摸。琼花觉的浑身发热,下身像瘫痪了一样,僵硬着一动不动。徐沈平的手缓慢地匀速行进着,快到达终点时,那只手有过短暂的犹豫。琼花闭上了眼睛,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沈平开始将琼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仿佛是在剥开礼品的一层层包装。当琼花一丝不挂的裸露在他眼前时,徐沈平由衷地赞叹上苍造物的精美和神奇:琼花雪白的肌肤、纤弱的骨胳、欣长的颈项、圆润的双肩、高耸的双乳、纤小的腰肢、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小腿,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琼花整个人由完美的曲线组成,魔鬼般的身材凹凸有致,洋溢着成熟和性感。琼花的额头特别好看,圆润饱满,侧面看像一个圆圆的问号;全身光洁、白嫩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摸在手上柔软而光滑;整个上身全部是脂肪由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绷得很紧而且富有弹性;高高隆起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让人羡慕得产生妒忌;两条腿修长而纤巧,线条流畅惹人万般怜爱。假如身体也有表情的话,那就是圣洁、高贵、矜持和骄傲。
    琼花此时觉得有些晕,天旋地转,胸口气闷,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使她羞愧难当。琼花现在的全部思维演化为恐惧,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要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想抽身爬起来,可是徐沈平压得她动弹不得。琼花攥紧了拳头,她屏住呼吸双脚来回磨擦。她想叫喊,理智告诉她那样做不会有任何效果。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一阵阵的燥热。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不停的收紧下体,抵抗那种不自在的刺激。琼花的思维沿着理智与欲望的边缘来回游弋:“他到底要找什么?他会对我做什么?”。
    “咱……”琼花刚要说话,被徐沈平突然袭来的强吻打断。这是第一个把火一样的舌头伸进自己口腔中的男人。这是第一个公开说喜欢自己的成年男人。琼花双手机械地抵着徐沈平的肩膀。脑袋晕晕的像被重拳击了一掌,心里像被大火燎过。不知为什么下身有些胀,像憋了股尿液一样急于排泄。她夹紧双腿,下身不停的收缩、阵颤。她死死的闭着双眼,乖乖的接纳徐沈平的亲吻。
    “不,不这样,好吗?” 琼花低声说。话音未落,只觉得双腿被徐沈平用力地分开了,紧接着是下体有被撕裂一样的疼痛。琼花的泪水又一下子流淌出来。“别,咱疼。”琼花压低声音惨叫着。徐沈平口中说道:“琼花。实在对不起,我收不住!”
    十几分钟后,琼花在徐沈平的身子底下,走完了从姑娘到女人的蜕变历程。
    徐沈平得到满足以后,他放开了琼花。琼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好看的长发一片凌乱,正好掩盖住赤裸的胸部。她坐在床沿上低声的抽泣。
    徐沈平这时把琼花的衣裳递过来:“你先把衣服穿好。有什么话我们穿好衣服再说。”
    他自己也开始穿衣裳。两人都把衣服穿戴整齐。徐沈平把琼花抱到起居室里坐下,给琼花倒上茶:“琼花。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什么样的后悔都没有用。你现在想不想说点什么?”
    琼花还在呜咽着:“咱恨死你了。你占了咱的身子,毁了咱的清白。咱今后咋样见人?”
    徐沈平怕琼花现在心理不平衡,随时会发作起来。他哄骗琼花说:“今天的事情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你真要顶真的话,处女膜花几百块钱就能修补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重要的是我答应帮你爹治病。今天我说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实践我的承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给你爹治病的钱再多,我也有这个量。”
    琼花见大势已去,徐沈平又再三做了保证,就不再哭了。徐沈平又叮嘱琼花:“今天的事只准我们两个人知道。你回去以后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我的父母亲在内。否则我刚才的承诺就不算数。”
    “这种丑事咱躲还来不及吶,怎么会有脸说给别人听?”
    徐沈平到楼上卧室里拿了一万块钱下来给了琼花:“这点钱你先拿着。只要你今后能像今天这样,我还会继续给你钱。这样你爹的治病的钱就能有保障。你说这样好不好?”
    琼花接过钱没做声。徐沈平帮琼花擦干了脸上的泪花,带着琼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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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王悍东从伍丽那里出来后,紧急联络上章建国,要求两人尽快会面。此时章建国正和徐沈平商议明天的招股会,已经有几十个集团公司和民营企业,对省高速公路项目招股做出了积极的回应。招股会上将要确认每一家申请入股公司的认购股数、出资的时间表等项具体问题,根据优胜劣汰的原则,最终确定哪几家公司入股,组成臨时股东大会。此事拖延不得,王悍东的事情再急,也得等明天招股会的准备工作商量完了,章建国才抽得出身来。见是如是说,王悍东也无计可施,索性忙里偷闲把伍丽的事情先办了,这既是为了表明了自己的诚信,对伍丽一诺千金,也是为了自己早点有另一个金屋藏娇之处。王悍东拥有的五名正式佳丽(逢场作戏的不计在内),分开雪藏,互不往来。严丽和周丽虽然认识,但在这层窗户被纸戳破之前,这两个小女人还都蒙在鼓里,暗自为自己得到的诸般物质上的好处,各自私下沾沾自喜。这是王悍东玩女人的高明之处。不过王悍东天天要在连他自己老婆在内的六个女人中间周旋,而且不能露出破绽,是王悍东的过人之处,六天里的体力消耗不说,光是时间上的安排,没有一点“运筹学”的基础理论恐怕不行。
    王悍东给“万帮”房屋中介公司打了电话,说了他的租房要求和标准,中介公司立刻提供了几处房源供王悍东挑选。王悍东潜意识里的喜新厌旧在作怪,他选中了离炎黄银行最近的一处房子,这样他可以随时随地的去和伍丽缠绵。确定下房子后,王悍东立即打电话给伍丽,让她带上妹妹(王悍东在心里称她为陆丽)去桃园小区看房,并告诉她这是四室两厅一厨两卫的小高层,如果她们看得中就通知他,由他付钱去把房子租下来,先付一年的租金,如果她们看不中,则再选更合适的房子。王悍东把租房的决定权交给伍丽,是要讨伍丽的欢心,也是他对女人的用心细微之处,其实他心中有数,伍丽姊妹俩保险对房子一看就中,因为每月六千块钱的房租已经证明了一切。王悍东明明知这处房子的房租不算便宜,可是他要的是伍丽,伍丽要的是房子,所以也只能如此了。
    王悍东在银行里足不出户,运筹帷幄地把伍丽的房子问题解决了。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又点上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此时他要静下心来细细盘算一下,他和章建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有人说贪官污吏钱来得容易,可是他们也有担惊受怕和绞尽脑汁的时候。
    王悍东把上午剩下来的时间全部用来潜心谋划他和章建国的发横财计划。王悍东今天要策划的方案有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伍文虎的贷款案。贷款给伍文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此款非贷不可,否则他的交通厅副厅长的美梦难以成真,其次的问题是如何在贷款审批里做手脚,使贷款申请能在总行那里够蒙混过关。接下来是确定伍文虎的贷款担保费收多少为宜。收少了他于心不甘,收多了又怕伍文虎到伍文龙面前告他们的阴状,章建国对此可能无所谓,伍文龙发难直接受伤的是他自己。所以这一点他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全凭章建国的摆布。至于如何做假蒙骗总行,这倒难不倒王悍东,他在做假这方面是架轻就熟的老手,简单到只要找一个做假证的不法分子,做一个假的土地证就行了。他们报送总行的贷款材料里是土地证的复印件,总行的人既不会细看,更不辨真假,尽管可以放心。
    王悍东谋划的第二部分是省高速公路贷款案。他的计划是:第一步要章建国提高承包省高速公路工程承包商的工程保证金,迫使他们的流动资金出现困难,承包商一旦有了头寸的短缺,当然会找银行贷款,有了承包商的贷款,自然就有了担保公司的商机。这叫做制造商机,从源头抓起的开源手段。第二步是乘机提高担保费的费率,这不怕承包商们不乖乖就范。如果他们中间有胆敢讨价还价者,他们的所有承包工程一律封杀。第三步是要章建国在明天的招股会议上,要求股东的入股资金一步到位,一时一次拿不出全部资金的企业,自然会想到去银行贷款这条路,担保公司岂不又多了一条生财之道?想到最后这一条,王悍东颇为自鸣得意,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方步,边走边吐着烟圈,看着烟圈从嘴里一圈一圈吐出去,由小变大逐渐扩散开来。他感觉烟圈仿佛就像他的计划那样,会把一批承包商、企业家和伍文龙一圈一圈地套住。
    正当王悍东沉浸在自我陶醉之时,伍丽的电话打进来了。她说她和妹妹一起去看过那房子了,俩人对那房子非常称心如意,马上就要和房东签约,中介公司也要收取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中介费。王悍东一贯对该用的钱一点也不含糊,立刻答应了伍丽的要求。他问清了伍丽的银行卡卡号,在办公桌上的电脑轻点几下鼠标,立马将八万块钱划到伍丽的账户里。汇完钱后王悍东用电话告诉了伍丽:钱已经汇出,共汇了八万块,除去一年的租金七万二千块和六千块的中介费,余下的两千块钱,他要伍丽买一瓶好酒和几样下酒菜,他今天晚上要过来给她们姐妹俩暖房。伍丽在电话那一头爽快地答应了。打完电话后,王悍东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那样,开心地大笑起来,他毫不掩饰即将把孪生姊妹俩搞到手的喜悦。
    章建国和徐沈平商讨了一个上午,终于为明天的招股会理出一个头绪。章建国给徐沈平布置了下午必须完成的两件事:一是电话通知本市的股东单位明天开会的时间和地点,二是由徐沈平出面接待外地来出席招股会的企业代表,给他们在假日酒店里安排好住宿。晚上再由章建国亲自出面,宴请所有的与会代表。安排好下午的工作后,章建国打电话约王悍东下午两点钟在假日酒店的十楼包房见面。
    下午一点钟章建国早早地到了假日酒店的十楼包房。常怡人因为平时闲多忙少,学会了养尊处优,中午有了午睡的习惯。章建国拿钥匙开门进来,常怡人被开门声惊醒了,她不知厅长大人中午光临有何贵干,睡眼惺忪地要从床上爬起来。章建国见状急忙上前按住常怡人的肩头,示意她不必起床:“我最近厅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忙得无法抽身,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时时刻刻在想念你的,老是想和你亲热亲热。我今天下午两点钟约王行长来这里谈点事。一事两便正好是我们的一次机会,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所以才没有事先电话通知你。”
    章建国边说边脱外衣,脱完了衣服就钻进了常怡人的被窝。常怡人和章建国是老答档了,所以不必故作娇态,加上她也清寡了多日,生理上也有正常的需求,她自然十分的配合。两人先是搂搂抱抱,然后就做下了一点不尴不尬的事情。
    章建国不敢耽误下午的正事,半个小时后率先起床穿起衣服,常怡人也紧跟着起了床,随手将床铺整理好,又到卫生间里梳洗了一番后,才出来陪章建国。章建国见常怡人此时容光焕发、脸上红潮未退,关切地说:“你先坐下来喝点茶,休息一下。等脸上的红潮退了,你去颜丽那里坐会儿,颜丽鬼得狠,免得她在王悍东面前乱说闲话。王悍东两点钟到。我和王悍东说完事就走,我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常怡人听了章建国前边的几句话,心里很是不服气:“严丽有资格议论别人的事吗?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先好上了王悍东,可惜王悍东又把她像一只破鞋那样扔给了徐沈平。十足的一个烂貨!”
    她喝了几口茶就忿忿地下楼去了,看样子她现在是不会去严丽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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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常怡人前脚刚走,王悍东后脚就到。章建国已经为他泡好一杯龙井静坐恭候。王悍东坐下后两人的谈话立即进入了正题。章建国首先向王悍东通报了交通厅明天第一次股东会议的准备情况。王悍东也将昨天和伍文龙会面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下。两人面对这两次重大的机遇,此时的心情都有些亢奋,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决不能让唾手可得的横财擦肩而过。
    章建国等王悍东说完后,首先征求他的意见:“伍文虎的贷款你准备怎样解决?这可和你的调动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啊!”
    “伍文龙逼我就范,也是拿调动这一点来要挟我。不过究竟是谁玩谁,要看谁能笑到最后。我不管有没有要调动这档子事,无论从哪方面讲,这都是在我离开炎黄银行之前,我们俩的最后一次机遇。”王悍东接着把他的做假计划和盘托出。章建国边听边连连点头称道。剩下的核心问题是:在伍文虎担保金的费率上定多少为妥?
    章建国提议:“伍文虎拿的地,便宜得像是白给的。百分之十二怎么样?”
    王悍东事先已经答应了伍文虎担保金的费率为百分之六,所以说:“看在伍文龙的面子上,少要一点吧!我看有百分之六也就差不多了。”
    章建国心想贷款的事情还得全部仰仗王悍东来操作,他的意见举足轻重,不宜在这一点上和他爭论不休,况且伍文龙三亿贷款的百分之六,就是一千八百万,也够我们俩人喝一壶的了:“你觉得百分之六合适就定为百分之六。伍文虎可得领你王行长这个情噢!你一句话就让他省下了一千八百万!”
    王悍东当然听出了章建国话里的弦外之音,不是伍文虎要领他王悍东的情,而是我王悍东要领你章厅长的情。他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有钱大家赚,共同富裕嘛!”
    王悍东说完嘿嘿笑了一声。他接着问章建国:“对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你有什么打算?”
    “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我交给徐沈平一手筹备。公司成立后打算让他任总经理。”
    “你这位董事长有没有什么计划?”
    “目前公司还在筹备之中,等公司正式运作以后再相机行事吧!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王悍东不失时机地把他的计划提了出来:“现在做什么事都提倡要有超前意识,也就是通常说的未雨绸缪。我从省高速公路建设公司的筹备中发现了一个商机……”他接着将他事先想好的计划向章建国娓娓道来,章建国听了不停击节称善,中间接连说了几个“好”字。两人不停地又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断完善王悍东计划中的一些细节。当两人认为计划详实可行以后,就结束了这次密谋,各人回去以后分头依计行事。这次短暂的两小时会唔,两名皮包公司的头头、人民的公仆,他们在常怡人的房间里留下了满满一烟缸的烟蒂,同时设计出几千万元的预期收益。从他们的身上,人们就可以理解亨利·卢斯为什么写下了下面的名言:“商人必须被当作最伟大的职业。”
    王悍东从假日酒店出来以后回到炎黄银行,他给伍文虎打了一个电话,要他把申请贷款的材料尽快送来。当然他不会忘记顺便做一个友善提醒:“假土地证找个高手做,做得不要太离谱,不然过不了关你可别怪我不帮忙。”
    伍文虎在电话里满口答应,保证不会误事。
    王悍东挂上电话已经五点多钟,他忖度该去伍丽那里了。他先给伍丽打个电话,确认伍丽俩姊妹已经酒菜齐备,恭候他的大驾光临后,就兴匆匆地驾车赴约去了。
    桃园小区是省城里的高档小区之一。现在小区二手房的房价,卖到每平方米一万四千块钱以上。在桃园小区的开发中,估计开发商和地方政府的收入一定不菲。小区古木成荫、闹中取静,果然是一个好去处。
    王悍东把车开进桃园小区,在地下车库里泊好汽车,按图索骥乘电梯到了12A层的1201A座。12A层是这座楼的第十三层。开发商从外国人那里引进了“十三是个不吉利数字”的文化理念,将十三层更名为12A层,以示和国际接轨。
    王悍东敲开1201A的房门,伍丽姊妹俩像一对蝴蝶那样飞了过来。姊妹俩都是穿的紧身毛衣,一条紧绷绷的蓝色牛仔裤,俩人曲线十足,活力十足,也性感十足。只是伍丽的紧身毛衣是浅碧色,陆丽的紧身毛衣是深绿色。印证了古人在诗中所说:“何须浅碧深绿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王悍东连门都来不及关上,就一把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搂在怀里。两人装模作样扭动了两下身体以示抗拒,抗拒结束后就像两只小鸟那样依人了。王悍东搂着她们走进门厅,用脚把大门关上,他迫不及待地在姊妹俩脸上一人啃了一口,俩姊妹也在王悍东的两颊报以一人一个香吻。她们的做法很是符合礼仪之邦的古训:来而不往非礼也。
    三人相拥穿过客厅进入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满一桌冷菜,显然伍丽是安排了一场冷餐会。省城的人对鸭子情有独钟,每年都要吃掉几百万只鸭子。冷菜里盐水鸭、酱鸭、鸭头是少不了的。还有三文魚刺身、樱桃肉、无锡酱排骨、沙丁鱼、油爆鸡尾虾、香菜拌臭干、朝鲜泡菜、卤汁豆腐干……。一瓶十年陈酿张裕干红葡萄酒的瓶塞已经打开,三只高脚葡萄酒酒杯和餐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王悍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伍丽操持家务一定是一把里手。
    姊妹俩从王悍东的怀里掙脱出来,给王悍东安排就座。伍丽给三人面前的高脚杯都斟上酒,三人开怀畅饮。首先复习了旧功课“边三轮”,因为俩姊妹都穿着毛衣,“穿心莲”暂时做不起来,留作后面的余兴节目。两姊妹依次又和王悍东“可口可乐”。
    张裕十年干红是美酒。美酒如爱情一般令人沉醉。卓越的酒配卓越的爱情,才是至真至美的享受。可是此时此刻美酒和淫荡为伍,只是充当了“色媒人”的角色,岂不冤哉枉哉!
    酒过三巡大家吃菜。伍丽抓起一只鸭头细细地啃了起来。伍丽虽然是个川妹子,到省城来了有几年了,最爱在喝酒的时候啃鸭头。她说:“喝酒啃鸭头相得益彰,此时鸭头有一种特别出神入化的滋味。此味不可言传,全凭食客自己体会。”
    王悍东见伍丽有如此的饮食文化,便也来了兴致:“我出个对联的上联给伍丽。以你啃鸭头为题。你听好了,‘丫头啃鸭头,丫头嫌鸭头咸’。”
    王悍东高估了伍丽的才智。精通饮食文化的人,未必有其他的文化,何况伍丽只是一个馋嘴的丫头,奢谈饮食文化为时尚早。伍丽想了许久还是答不上来。
    陆丽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急切地问:“王行长别卖关子了,下联是什么?”
    王悍东不急不慢地说:“下联是,‘童子打桐籽,桐籽落童子乐’。省城满大街都是梧桐树,你们没想到?”
    王悍东接着说:“对对联你们不在行,我给大家讲个段子。”他咳嗽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从前啊,有个太监……”半晌没有下文。
    姊妹俩好奇的望着他,伍丽有些急切地问:“快说,下边呢?”
    “没有啦!”王悍东瞪大了眼睛,观察着俩姊妹的反应。
    须臾,俩姊妹一下子醒悟过来了,哄堂大笑起来。伍丽走上前去拧着王悍东的脸,笑嘻嘻的说:“你真坏!”
    王悍东嘻皮笑脸地说:“太监下边没有了,你着什么急?又不是我下边没有了。”
    “你下边没有了最好。我们女人可以少受点你的罪。”
    “女人受罪?男人赚钱女人花钱还算受罪?做男人容易吗?”
    陆丽插进来说“老百姓中养家糊口的男人是不容易,可是当官的男人另当别论。”
    王悍东反问:“为什么?”
    “当官的男人绝对属于先天下之乐而乐的阶层。当官的好处太大了,丰厚的薪水、便宜得和白送差不多的住房、由纳税人买单的公家配车、吃喝玩乐全报销的豪华待遇等等,谁不想进入这个阶层呢?”
    王悍东一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陆丽,只能高挂免战牌了:“我不跟你斗嘴,快来喝酒。女人也就横竖两张嘴!一张吃饭,一张吃人,快点喝完酒,我让你们吃人。我可是自觉自愿的羊入虎口啊!”
    三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王悍东第一个进了卫生间洗澡,两姊妹紧跟其后入内,他们洗了一回“一拖二”的鸳鸯浴。三人匆匆忙忙洗完澡后,相拥上了大床3P……。
    仨人在床上直搞得昏天黑地、鬼哭狼嚎、乌烟瘴气。王悍东在俩姊妹的轮番讨伐中,双手不敌四粉拳,终于败下阵来。他像一头快死的肥猪那样,躺在床上直喘粗气。伍丽意犹未尽,还要继续,王悍东招架不住,只能挂出白旗:“今天不行了!你们想搞死我啊!明天我们一对一的单挑,看我怎么收拾你!”
    伍丽回说:“王行长是三斤重的鸭子二斤半的嘴。”
    “什么意思?”
    伍丽哈哈大笑:“嘴硬。”
    陆丽也在旁边帮腔:“我看王行长是关公卖豆腐——人硬货不硬!”
    这是王悍东第一次在床上被女人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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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接到王悍东电话的第二天晚上,伍文虎约王悍东在大富豪夜总会洗桑拿浴。伍文虎本来是想请王悍东在松鹤楼吃饭的,但是王悍东晚上已经应下了别人的饭局,王悍东只有一张嘴,两边同时吃他分身乏术,所以伍文虎将饭局改成桑拿浴,这也是伍文虎和王悍东这些当官的常常遇到的难题之一。
    王悍东的饭局一结束,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驱车前往大富豪夜总会。此时的王悍东,已经不是伍文龙第一次找他时的王悍东。那次他故作矜持欲擒故纵,这次是引君入瓮互相利用。他在今天和伍文虎的谈判里并没有绝对的优势,甚至在他的工作调动上,还有求于伍文虎助他一臂之力,因此这次与伍文虎的会面,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以往涉及业务的谈判,王悍东总是带着周丽同行,一来方便两人幽会,二来周丽协助王悍东处理些业务文件,可谓一举两得。今天情况特殊,王悍东吩咐伍丽姐妹俩做了准备,今天可能要到大富豪夜总会伺候他和伍文虎,所以今天他带周丽来显然不太合适。
    王悍东到了大富豪夜总会后,熟门熟路地径直进了伍文虎在等候他的贵宾厅休息室。两人要在洗桑拿浴之前,把该说的话说了,该讨价还价的事也办了,否则一洗完桑拿浴,两人都糊涂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王悍东一进贵宾厅休息室,一眼就看见了伍文虎。从他惴惴不安的样子,估计他已经恭候多时,甚至有点不耐烦了。王悍东一个箭步上前,和伍文虎握手致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整天琐事缠身,这也是万般无奈。让伍经理久等了!”
    伍文虎见到了王悍东,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了。他一直在揪心的是怕王悍东这个老滑头今天爽约,又使出什么新花招来。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计划没有变化快的时代,什么样的奇迹都会出现。他见王悍东终于进来了,一颗快要蹦出来的心,又回到胸腔里原来的地方:“王行长不必客气。我也是刚到不久,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坐热呢。”
    王悍东见伍文虎口是心非,也就乘势顺坡下驴,一屁股在伍文虎对面坐下:“既然大家都是刚到,我们就抓紧时间进入正题。贷款申请书带来了?”
    “这么要紧的东西怎能忘记带呢?呶。连你要的假土地证也一发做好了。你看看做的水平如何?”
    王悍东从伍文虎手里接过一沓子材料。他首先把那份假土地证从里面抽了出来仔细端详:“这个土地证做得不错,足以以假乱真。想不到现在的假证贩子也是与时俱进,技术进步蛮快的。”
    伍文虎听王悍东夸赞假土地证制作精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就耽心王悍东用土地证来发难,下面再继续谈下去会困难重重。尽管伍文龙对王悍东有威慑力量,但是天外有天,王悍东如果找到比伍文龙更硬的后台,他连伍文龙也不会放在眼里,更不要说他这个房地产开发商了:“你再看看其他的材料怎么样?”
    “只要这张土地证能够蒙混过关,其他的材料不是你我要关心的,我们主要是把握大方向,是一艘航船的舵手。这些琐碎的事情,尽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不然养他们有何用?”
    王悍东的大将风度令伍文虎自愧不如“那是。那是。”
    “现在我们要商讨的问题是,假如你的这笔贷款总行能够批下来,根据担保法里规定的担保单位你们找好了?这个担保单位最终要我们银行认可的才行,否则大家都是白忙一场。”王悍东的话中有话,一语双关。
    伍文虎也是一个从商场跌爬滚打里磨砺出来的人精,自然听出王悍东话里的弦外之音:“担保公司我们积极地联系了几家,觉得每家各有所长,又都有一些不尽人意之处,因此没有最后定下来。想等银行方面把材料初审过堂后,再征求你的意见。如果王行长有符合你们银行要求的担保公司,能够为我们推荐一个,一定事半功倍,不但节省了我们大量的工作量,而且贷款办起来岂不更快?”
    王悍东等的就是伍文虎这句话:“我们是有几家比较熟悉的担保公司,做你们的大额担保很有经验,比较合适你们。只是……”
    王悍东在关键时刻卖了个关子。伍文虎沉不住气了:“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原来商量定的担保费太低了,人家不愿意做,因为人家对你们的贷款情况评估以后,认为这个担保属于高风险级别。”
    “他们想要多少?”
    “一口价,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八。”
    伍文虎的心理底线是上次商量好的百分之六。一听说是百分之八,当场不大乐意:“上次我们商定为百分之六,怎么又是百分之八?你想坐地起价?”
    王悍东不紧不慢地说:“你别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本来是要百分之八的,由于我从中斡旋,才勉强同意为百分之六,替你省下了百分之二。我用这个百分之二作为交换条件,要求伍文龙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配合交通厅党组,把我调进交通厅。请你听清楚了,这是贷款的一条充分和必要的条件。”
    伍文虎听清楚了王悍东的话。他脑子里的脑细胞在千分之一秒里,完成了一道四则运算:三亿元乘百分之二是六百万。王悍东用六百万的代价要调进交通厅,他是不是吃错了耗子药?交通厅厅长的位置也不值这个价。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自己的贷款能办下来,其他的管他娘的:“王行长你尽管放心,这点小事我可以代表我哥哥答应你。”
    王悍东见伍文虎已经就范。他收起了伍文虎的贷款申请材料:“伍经理,下面该去洗桑拿浴了吧?”
    “是该去洗桑拿浴了。这是今天的余兴节目,怎能忘了呢?我们马上就去?”
    王悍东说:“好事不在忙中取。再等一会儿,我把那两个尤物叫过来。”
    “哪两个?”
    “等会来了你就知道了。横竖她俩和你也不陌生。”王悍东说完就给伍丽打电话,命令她俩立刻到大富豪夜总会来。
    王悍东自从将伍丽、陆丽从伍文虎那里收编过来以后,当场承诺给俩姐妹每人每月一万块钱的开销。姐妹俩得知后喜出望外,从那时那刻起,她俩对王悍东言听计从、俯首听命,乖巧得像两条宠物西施犬。她俩接到王悍东的电话后,立刻从家里出来,跳上一辆出租汽车,直奔大富豪夜总会而来。
    兵贵神速。十分钟内伍丽俩姐妹赶到了大富豪夜总会。当俩姐妹出现在贵宾厅休息室时,伍文虎此时内心百感交集:几天前俩姐妹是他用来准备打垮王悍东的武器,转眼间这武器被王悍东收缴了过去;本该他今天当东道主的去找陪浴小姐的,可是又让王悍东反客为主、喧宾夺主,夺了他的面子。他心想自己虽然有一个当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哥哥,可是他在王悍东面前还是自叹弗如。
    伍文虎正在迟疑的片刻之间,伍丽俩姐妹出于职业规范和职业习惯,主动上前一人挽住了一位客人的手臂。伍丽问:“现在就去洗澡?”
    伍文虎朝伍丽笑了笑:“你等不及啦?”
    他在前边领路,一行四人到了桑拿浴贵宾包间。伍文虎预订了两个贵宾包间。站在包间门口的侍应生弓腰为他们打开了门。王悍东在进入包间前,还不忘回头戏谑伍文虎几句:“伍总,桑拿的温度不要太高,小心伤了身子。”
    王悍东一向奉行的是“顺我者昌”的政策:凡是归顺者他都给以好处。今天伍文虎乖乖就范,他就借花献佛,把伍文虎承让的女人来供他享用,作为他对伍文虎的奖励。这和驯兽师在动物完成一个规定动作以后,给动物一点食物奖励是异曲同工。
    王悍东和伍丽在贵宾室外间的休息区里,麻利地脱光了衣服。两人相拥着进入蒸汽房。王悍东把蒸汽温度设定在八十度,他和伍丽肩并肩地坐在木条凳子上,一团团岚岚的白色蒸汽包裹着他们的身体。在这混沌之中,两人互相抚摸着对方的身体上每一个部位。两人的生理和心理渐渐亢奋起来。王悍东为了确认面前的人是伍丽,特意摸了她的左边耳朵后面,果然有一个小痣,这下他放心了,他今天有机会和她单挑,看看究竟最后鹿死谁手?
    为了打破蒸汽房里沉闷的气氛,王悍东先开了口:“伍丽,你出道有几年了?”
    王悍东为了照顾伍丽的面子,把“出台”说成“出道”,将一个敏感的话题进行了钝化。
    伍丽反问道:“你问这干吗?你是我娘啊?问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会是你娘呢?”
    “外边不是有这么的一个说法吗?财政是爹,银行是娘,工商税务两条狼,教育是条大蚂蝗。你是银行的行长,可以做娘,可是做不了我的娘!”伍丽说完得意地笑了。
    “瞧你开心的样子,你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是说不上。能有办法养活自己,哪个女人也不会干这一行。我们要乘现在还年轻,用身体掙点钱,到了残花败柳的年龄,再想掙钱也晚了。等有了一定的积蓄以后,我们就洗手不干了。我们是一不偷二不枪,自带设备不下岗,比贪官好多了。”
    听到伍丽说她比贪官好多了,王悍东虽然额头上没有“贪官”二字,仍是无言以对,再也打不起聊天的兴趣了。
    王悍东平时淘空了身子,蒸了十五分钟蒸汽浴,就感觉到胸闷气短。他一把将伍丽拖出了蒸汽房。两人在冲淋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接下来由伍丽给王悍东做“推油”。伍丽让王悍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