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杨惠冬:从饶毅与施一公归国讲起

杨惠冬:从饶毅与施一公归国讲起

今年值得一说的,是两个在美国生命科学界正春风得意的才子不久前双双归国,饶毅到北大做了生命科学院院长,施一公则回了清华,他是清华的毕业生。         这种事,向来并不复杂,止一句话:如果为了最纯粹的科学研究,那么他们是不当回国的。这一点,他们也毫不否认,尤其是施一公,明说了这一点。那么,他们回国,就是为了纯粹的科学以外的东西了。
"爱国"就不必再说了,而应该说说他们提出的两种"感":饶毅道,自己回国,最好的解释是"归属感"使然。他谈到杨振宁等人选择回国养老,也是作为他的观点"中国人的归属终究在中国"的一点佐证。而施一公则更是毫不客套、忌讳,说回国比在美国更有"成就感"——在美国做得再好,也止是锦上添花,人家少你一个不少;而回国则可以干一番"开风气"的大事,其"成就感"自然不可同年而语。
从这些话里看得出,饶毅更多些"文气",从历史的视角想问题,认为民族文化对人的行止有极大的左右力。他在美国二十多年,或许正是一段逐渐体悟到"归属感"的力量和意义的漫漫路程。而施一公则更具美国式的"爽气",比饶毅的话更"实际",但那正是"君子坦荡荡"的风采。有人明明是为名为利,却大谈一套肉麻的爱国主义、献身思想;施一公所谓"成就感",是实践他的信仰,那个留在他名字里的"一心为公"。
毫无疑问,他们归国,是立志要当所谓"学术领袖"的,时髦的话可能叫"一哥",所以难免为有些人所非议。这也许怪不得非议者,因为中国想当"一哥"或当上"一哥"的庸才、坏才的确不少。但原则还是不能忘:所谓"当仁不让",凡够本事的,就是要当一哥,把位子给谦虚掉了,让次一等的当,反而是罪过。现在北京两大高校把够一哥本事的人请到了手,如果却又不让他们潇洒,不给他们"归属感"、"成就感",甚至要杀杀他们的锐气之类,那真是人格有点分裂了。
当然,他们俩绝对都是狠理性的人,不是一时冲动就做了海归。说实话,凡海外学者,不觉得中国的学术生态不尽人意的,应该是没有。但毕竟那神奇的归属感、成就感又让两人跃跃欲试,所以在他们归国全职工作之前,都有较长时间的、从试探开始的学术交流、指导活动,一年往返两地也不少。这样做的名科学家或许并不少,王晓东就是另一例。
说到王晓东,他,鄙以为与饶、施两人心性颇有不同。我毫不怀疑他与饶、施一样爱国,他也有爱国言论。但他之所以不回国(至少是目前为止),说明无论饶毅所谓"归属感"还是施一公所谓"成就感",都不敌他对生命科学的情感。凡是以科学研究至上的人,只要他头脑清醒且始终保持清醒,那么,在国外,尤其美国,专心研究的确是不二抉择,这也使得王晓东始终避开国内为他贴金的好事。有人把学者分为"为学术而学术者"与"为人生而学术者",借用这一分类法,至少迄今为止,王晓东属前一类,饶、施属后一类。他们自然都相信科学无国界的理念,但后两位有更强的国的观念。
中科院的海归才子王鸿飞曾为饶毅归国写了一篇博文,说他又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并祝愿他的翅膀不被烧掉。等施一公也归国后,他也写博文,说得挺好: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可以赌,如果乐观派赢了,即施一公成功了(我想读者明白这个"成功"),那么赌金就归这一派均分;如果悲观派赢了,即施一公没有成功,那么赌金应当全给施一公,作为一点安慰与补偿。王鸿飞相信,施一公失败了,绝对不是施一公的问题!
从近代到当代,中国学子,尤其是优异者,大都有一种极强的"留学生情结",时髦点干脆叫"留学生文化"罢,这种心态,到庚款留学时代就非常普遍了。胡适在其留学日记里就写道,我们留学生是去采集"海外灵芝"的"篙师"。的确,在当时众多留学生心里,海外决不是归宿,就好似蜜蜂,那海外止是鲜花蜜源,采了蜜,总归是要回蜂巢的,否则,辛勤外出采蜜就失掉了意义。如今自费留学愈发普遍,这种"篙师"的使命感自然愈发淡薄了,或许有人就要说如今留学生太自私。但关于"自私"的是非,实在不宜即刻讨论,到此为止。我认为,留在海外的未必自私,慷慨回国的亦未必无私,至于"私"也未必丑恶。在海外的成了功,喜气也照样传回娘家,至于学术本身,如果不掺和其他东西的话,更是无国界的。
丘成桐曾说,全职回国的,要比兼职的、交流的远要可敬得多。而在王鸿飞看来,"可敬"之处正是聪明绝顶的飞蛾为什么还会扑火吧?
中国人绝不低能,但如果让一桩桩事实不断印证了"当今中国人呆在中国就会变成低能"的论调,那么不久,爱国就会趋近于自残或者自杀了,亦即王鸿飞所谓"烧掉翅膀"或"直接火葬"。我想凡有脑的爱国者都有这样的一种困惑:一群勤劳智慧的炎黄子孙,生活在壮阔秀美的神州大地上,在一个年轻的人民共和国的体系里,几十年来,发生着怎样的故事?"历史反思",大概就是要解答这个大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何最有效、最优化地解决这个大问题?
中国人到底会不会不承认自己的"勤劳智慧"?至上我听一个天津人说,天津人特点就是"好吃懒做,素质低下"。那中国人会不会不承认祖国河山"壮阔秀美"?至少我看到狠多极难逆转的环境恶化。至于体制的问题,虽然最为"敏感",但似乎也因此而最没有疑惑,不满的人实在是遍及全国,甚至到了国际上。但有人说:"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这话不无道理,我是赞成的。中国历来爱把官(或者今天的"官方"说法"公仆")与民分为两种人,其实官都是从民中出来的,官场也止是一个特殊的"民场"(如当今大学的学生会,就被当作是很好的实习官场)。把现代中国的问题都推到"官"身上,也是很盲目的了。那么,就再把"民族劣根性"之说拿出来?关键是,有所谓"劣根性"的中国人到底占了几成?中国的问题,会不会止是"劣民"(包括"劣官")的比重过高的问题?
要改变这个比重,这个万恶根本,靠什么呢?这样一来,自然就想到了教育——唉,中国的教育又是一团糟,可见中国的问题,会不会止是教育的问题?
我们无法选择学生,但是可以选择老师。王鸿飞说,如今全球6万海外的华人博士,九成都留在国外工作生活。如果其中大多数回国,那将彻底改变中国的学术生态和科研实力。而这种大好局面,却是国内大家"都绝不希望的事情"。王鸿飞说,因为"安定团结"的缘故。既然王先生不屑解释,我就来解释:饶毅说过:"在目前情况下,对于同样一个学生来说,去有些学校和老师那里读研究生,几乎是学术自杀。"他还说:"许多学校和老师不配带学生、耽误了学生的培养、没有使他们的潜力发挥出来。我要是直接写出哪些学校多数研究生导师都应该下岗,不仅可能得罪太多人,而且如果统称某个学校,总会冤枉一些老师(模仿一个笑话:如果要高校的研究生老师排成一队,隔一个要下岗一个的话,一定有漏网的,如果要都下岗,一定有冤枉的)。"一个这样人的回来,该下岗的或许还"我自岿然不动",但如果几万个这样的人回来呢?继续王鸿飞的飞蛾说,一两只叫"飞蛾扑火",是自残、自杀,但如果是几万只,那就是"群蛾灭火",势在必得了(聪明的飞蛾甚至可以做到一只都不伤,只要把火死死围住,断绝氧气供应,火就灭了)!
那不是安定团结了吗?非也,那些"该下岗的"可不是吃素的!学术上不行,别的地方可行着呢!这就是王鸿飞先生所谓"安定团结"的问题了。
饶毅先生曰:"现在的中国是过去一百多年来比较好的时期,迄今的迹象来看,中国政府也是过去一百多年来比较好的政府。"我想,那六万海外博士将来肯不肯当篙师,把海外灵芝带回来,就看这个"一百多年来比较好的政府"的了!
发新话题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

快速回复主题

选项

[完成后可按 Ctrl+Enter 发布]  预览帖子  恢复数据  清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