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时,合欢花已满树绯红
和丁小川的故事开始于大一,有一点早。对于闻格,所有的东西都有点早,青春、冲动,甚至爱情。16岁的初恋,17岁的辍学,19岁的失恋以及同一年的离家出走……四年后,谁也没想到如此叛逆的一个女孩子会选择重新捡拾起走远的高三时光,从春拼到夏,一纸入取通知书就把23岁的闻格带到了美丽的海边城市青岛。
看海,读书。一个人逛街或者散步,闻格想,日子终于可以波澜不惊了。在如此的年纪,千帆过尽的之后,惟有自己知道,醒悟的代价是什么。满满一校园青春的少男少女,都在闻格的渴望安静的目光之外,可是有一点它却不经意的忽视了,安静的另一面,无约而至的孤单,自己还没有真正学会应付。
19岁的丁小川有一头跳跃的黑发,坐在闻格的左前方。他习惯用手指掠动自己的发,同时也掠起窗口射进的无数阳光。白T恤的V型领口不经意的晃着一只褐色石坠,浅蓝的牛仔裤里裹着的两条腿结实而修长。
课堂上,闻格看丁小川的背影像看一道青春布景。但闻格压根就不想惊动小川,他太年轻,只属于自己记忆中的某个阶段,而那种年少的记忆,已经在恍惚中有些远了,但是这样一片风景,是好的,似乎比经历的一切……都好秋越来越深,天空也越来越高远,像是安静下来的海边独有的蔚蓝。海滩上已经没有人在流连了,闻格的心几乎无缘由的就跟着季节掉入萧瑟。好在虽然不知怎么应付,却会忍耐,直到有一天,闻格发现小川的目光开始更多的从前面转向后面,隔了一排桌椅,那个男孩的目光,渐渐异样。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还不到尾声,丁小川爱上了闻格。
原因很简单,她不同于自己身边的所有的女孩。闻格那张美丽的脸,极其安静。20岁的女孩都是火,她却是水,流淌着,波澜不惊,浅淡的目光里散落着让他无法捕捉的寂寞。闻格的独来独往,不言不语,以及不施脂粉的脸,使她有一种花落人独立的孤独。
这些是岁月留给闻格的,丁小川不可能知道。
闻格并不心动,看穿了小川的心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经历让她沧桑也让他丰富和敏锐,丁小川的年龄和经验,都不可能承担起她那些逝去岁月。而爱情,想起它闻格就在心理苦笑,相比于年轻,它是那么不真实的一回事,闻格已不想在尝试。
两个人无言的进进退退,坚持到了冬天。
青岛的冬天没有雪,冷的很清淡。闻格的后退变的有些迟缓,也许一个人的感觉很容易在寒冷中恍惚。圣诞节的晚会上,发生了闻格怎么都没想到的一幕。做主持人的丁小川最后在压轴演唱那首很好听的《灰姑娘》,唱至中途,他站在舞台上对着数千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首歌献给我心爱的女孩闻格。
口哨声和雷动的掌声中,闻格的退到了终点。
晚上,在女生楼前的合欢花树下,丁小川拥闻格入怀,无视远远近近来来往往的人。
丁小川的激情如涨潮的海水涌向堤岸,让闻格的最后的固守轰然坍塌。在丁小川的怀中,寒冷和寂寞都变的模糊不清了。19岁那次重创的失恋让闻格对一切的爱恋都清冷如水,她没有想到还肯再被一个人爱。而且还是一个比自己小4岁的男孩。
飞速而至的寒假,送别的站台,闻格的双手牢牢环着丁小川的身体,环到列车启动前的最后一分钟。深冬的黄昏,告别的一吻如火如荼,闻格的心在丁小川跳上火车的一刹那疼了起来,那么遥远而久违了的疼痛。
闻格终于忍不住哭了,衣衫上久久散着丁小川身上谈谈的味道,逼的闻格的泪无处可逃。
再见面,闻格看到丁小川依旧神采飞扬,而丁小川看到的闻格,却有些许憔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画面,在不同的青春里,原来并不一样。
丁小川托起闻格的脸,说,傻丫头,我的爱不能让你快乐吗?闻格不说话,心理塞了一下,“傻丫头”三个字让一个23岁的女孩子重温了情窦初开的感动。
闻格开始开始脱下长裙换上休闲装,长发结成马尾的样子高高束在脑后,开始做在足球场外看丁小川踢球,开始跟了丁小川去冰场溜冰,抑或是周末两个人牵了手做一辆双层大巴,从起点到终点,一遍遍环绕着美丽的黄金海岸……所有的画面,陌生而熟悉,在不同城市的往昔,闻格亦和不同的人表演过。只是,闻格却忽视了丁小川把她带回了已走过的时光,他无所顾及的爱让闻格再一次迷失了方向,似乎她是坠入谷底的小龙女,而她的杨过已经出现。
暮春,樱花纷纷扬扬开了一城。没有课的午后,闻格陪丁小川去理发,理发的男孩和丁小川一样的年纪,在镜中,他看看丁小川再看闻格,你姐姐啊?这么疼你,理个发都要陪你。
闻格一楞,丁小川以笑嘻嘻的做答,当然喽,姐姐嘛!目光在镜中狡黠的看向闻格。
闻格别开了脸,做的位置有阳光从玻璃门中透射过来,刺的眼睛微微的痛。
理完发,丁小川提议去溜冰场。在那种闪烁不定的灯光里,闻格忽然就觉的累,退到场外,要了一杯水漫漫的喝。
场中的丁小川旋转如飞,他是“冰场王子”,而闻格却做不成“冰场皇后”。片刻后,丁小川的衣衫被身后一个女孩握住。很多人接着依次连在一起像一条长长的龙,灯光和音乐也随着切换。闻格下意识的握紧杯子,却阻挡不住眼前的音乐灯光和身影,一点点变的遥不可及的陌生。
吹落樱花的风吹的闻格有些莫名其妙的慌乱,似乎太吵了,和丁小川一起的日子,没有一刻可以安静下来,闻格的爱情有些累了,她想歇一歇,可是丁小川不懂。
樱花落时,合欢化已满树绯红。似乎不经意的,闻格问丁小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
丁小川低头看闻格。片刻,说了一句,我觉得重要的是过程,然后,补上一句,谁也不知道明天,不是吗?只要现在我爱着你。闻格的心静静的寒了一下,夜空有飞机闪闪烁烁的穿越,那一刻闻格记起了丁小川还不到20岁,20岁的自己曾对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我觉得,重要的是过程。
那时自己也年轻,而现在……怎么,就会这样了呢?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了过来,钻的到处都是。丁小川伸过手臂,闻格犹豫了一下,躲进他怀里。
日子依旧,丁小川的青春依旧,激情依旧,闻格的回应却开始一点点生涩和牵强起来。静下心来,觉得沉迷在丁小川身边的女子,不象真的自己。只是那个男孩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了习惯,像抽烟,抽久了,连呼吸都不在清澈,却难以放弃。丁小川一直都不知道闻格有不短的吸烟史,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给闻格的生命痕迹。但那么长时间以来闻格从不在丁小川的面前吸烟,她习惯在夜里,在很深的安静下来的夜里燃一支烟,明明灭灭的把缓释不了的心动与感伤燃为灰烬。
久了,丁小川变成了闻格手中一支总也点不燃的烟,面对他愈演愈烈的青春,闻格不知该怎么办。
大二的夏天,再送丁小川走,拥抱和吻依旧深沉和漫长。只是即使离别在即,仍没有一丁点哪怕象风过水面无痕的承诺。
丁小川没有诺言就像青岛的冬天没有雪。
这样迎来大三的秋天,丁小川带回一个青葱的女孩。女孩叫点点,丁小川说是邻家的小妹妹,一不留神长成了大女孩。
大女孩也不过18岁,在闻格眼里,是另一个年代的孩子了。
点点叫闻格姐姐。闻格说你怎么选了这么远的学校,千山万水的。
小女孩仰起脸看丁小川,满眼的神往,说因为小川哥哥在啊,就不觉得远了。
丁小川揉乱点点的头发,小丫头,这么会说话,伸左手,揽过闻格,右手拉了点点的手臂。闻格弯下腰去,拎包,不动声色的挣开了丁小川的手臂。留下他莫名的惊异。以后闻格和丁小川的身边,就多了点点的影子。点点很乖的样子,穿水蓝的背带裤,头发束的很高,一对洋娃娃一样的眼睛不停的转来转去,叫闻格姐姐,小川哥哥,叫的甜甜的。丁小川说点点的心还是一枚青苹果,青青涩涩,我见犹怜。
闻格在也没有去足球场看丁小川奔跑的身影。点点和一群女孩组了一只拉拉队,点点年轻的声音是足球赛中的另一道风景。
青苹果的心已经长大,闻格和点点都知道。
闻格看着点点,像看初时的自己。当丁小川的目光不经意的更多的在点点的身上停留时,闻格知道这一场爱情,已到尽头。
闻格和丁小川说分手,当着点点的面,在深冬的午后,曾经的合欢花树下。丁小川松开点点,一把抱住闻格.
他说为什么,好好的,闻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格摇头,对我来说,你怎么样都太年轻了。
闻格拂掉了丁小川的手转身离开,淡紫的群裾在冷风中摇曳,那道背影,闻格相信,足以让丁小川记忆一生了。
只有记忆。
不久,闻格办理了实习手续离开了学校,走的时候,听到了丁小川和点点的故事正在校园上演